梁革文站在門口看了片刻，便轉身上樓。
回到辦公室後，桌上的公文就怎麼也看不進去。
李仕山的假設，像一根刺，紮在腦子裏。
越想越複雜，越想越頭疼。
李仕山可不僅僅有省長助理的身份，他背後是省紀委書記富時和省長周恆祥。
這兩位，哪個是他梁革文能惹的？
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揉著太陽穴。
過了十來分鐘，他睜開眼，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讓高瑞來一趟。”
五分鐘，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推開，進來一個五十齣頭的男人。
他很瘦，瘦得像一個晾衣架，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是掛起來的。
這人便是第三紀檢監察室副主任，高瑞，馮鬆案的主辦人。
“梁書記。”
高瑞在辦公桌前站定。
梁革文微微頷首，“馮鬆那邊，什麼情況？”
高瑞遲疑了一下，“還是……不承認。”
“周建設給他送錢的事，他說確實有這回事，但他沒要，隻是看了看，連碰都沒碰。”
梁革文看著他，“那他怎麼解釋錢上有他的指紋？”
“他說不清楚。咬死了自己沒碰，是有人陷害。”高瑞嘆了口氣，“很是難纏的一個人。”
梁革文沉默了幾秒，“吳國平那邊呢？”
高瑞抬起頭，“他說的和馮鬆講的基本一致。”
“一致？”梁革文眉頭皺了一下，“對於馮鬆索賄的事情，他怎麼說的。”
高瑞說道：“他說不知道，在馮鬆走之前，他還在查筆記本上的事情。。”
梁革文見高瑞似乎是說完了，追問道：“就這些嗎？。”
高階如實說道：“現在就調查到這裏。”
梁革文眼中閃過一抹失望的神色，又問道：“給吳國平筆記的那個人，查的如何了。”
“您是說範連偉嗎？”高瑞翻開了手中的本子，“核實過了，他老婆確實和吳國平有染。這件事，江博公司好幾個人都知道。”
“至於那份筆記，那是範連偉查了一年的結果。他本來想用這個扳倒周建設，結果周建設進去了，他也離職了。”
“離職了？”梁革文眼皮一跳，追問道：“什麼原因。”
高階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有些壓不住的往上翹，極力的剋製了一下，說道：“他老婆的事現在整個公司都知道了，待不下去了。”
梁革文自然將高階這個表情盡收眼底，也失去了繼續詢問的耐心，擺了擺手。
“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好的，書記。”
高階如蒙大赦，快步轉身離開。
梁革文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皺的更深。
說實話，他對高階的能力是不滿意的。
隻是高階的表弟是漢州的副市長，所以能一直留在這裏，混成了老資歷。
之前考慮用他，是因為其他人手裏的工作比較多，這個案子相對簡單，就交給了他。
如今看來這個案子越來越複雜了，高階肯定是應付不過來了。
現在必須要換經辦人了。
可是，換誰好呢？
梁革文在腦海裡把人選過了一遍，浮現了一個名字。
剛調來不久的第六紀檢監察室主任孫焱。
這人有極為豐富的辦案經驗，歷任市紀檢監察室主任、縣紀委書記，市紀委副書記。
隻是他的政治資源不夠，在正處的位置上蹉跎了好幾年。
他應該是個不錯的人選。
梁革文又考慮片刻後，拿起了電話。
“孫主任嗎？你到我這裏來一趟。”
三日後。
李仕山坐在辦公桌前，手裏翻著一份報告，封麵印著《江博製造專項審計匯總》。
朱廣岸站在旁邊，彙報著具體細節。
“我們重點覈查了補貼資金的使用路徑。從賬麵看，江博在申報高新技術補貼、技改專項資金和出口退稅這幾個口子上，資料是齊全的。”
“尤其是去年那筆三千八百萬的技改資金，立項批複、環評報告、裝置採購合同、驗收單據——四件套都對得上。”
朱廣岸指了指李仕山正在看的那一頁，“但我們在覈對裝置採購發票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小問題。”
李仕山抬起頭。
“有三台進口裝置的報關日期，比合同簽訂日期早了十七天。”朱廣岸說道：“理論上講，這不合規。應該是先簽合同，再付款，然後發貨報關。但他們是先發了貨，後補的合同。”
李仕山又問道：“裝置呢？”
“裝置在現場，我們核過了，型號、數量都對得上。”
“企業那邊的解釋是，當時急著趕工期，和供應商口頭約定後就先發貨了，合同是後來補的手續。他們也提供了補充說明，還有當時的往來郵件。”
“按照您之前定的標準，九成以上算是過關。江博這一塊，能打九成五。”
朱廣岸說到最後，聲音有些低落，臉上帶著愧疚，“主任，是我能力不行。查了這幾天，確實查不出問題。”
李仕山放下報告，抬頭看著朱廣岸笑了。
“老朱啊，你接受審計幾天了。”
朱廣岸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道：“四天。”
李仕山聲音中帶著讚許，“四天時間，能把賬目核到這個程度，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沒有問題，說明人家企業做的好，準備的充分，這有什麼好愧疚的。”
“總不能，雞蛋裏挑骨頭吧。”
朱廣岸點點頭，“主任，你說的是。”
李仕山又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報告，暗道：“要是查出什麼大問題，反而不對了。”
既然是對方精心設計的一個局，自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補貼申請做得非常符合邏輯，大問題沒有，小問題幾個。
這樣有好有壞，纔不會讓人懷疑。
一切的結果，似乎都在說明，周建設的事情隻是個人行為。
越是這樣，李仕山越覺得背後的人不簡單。
這時，朱廣岸請示道：“主任，那這邊的審計.....”
“既然沒有問題，那就儘快收尾吧。”李仕山拿起桌上的報告遞還給朱廣岸，“做好轉場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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