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鬆回到審計局立刻就召集人手,開始工作。
審計計劃表,人員調配方案,會計師事務所的對接流程。
三件事,每一件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他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張大白紙,手裏握著筆,寫幾個字,停一會兒,又寫幾個字。
紙上畫滿了箭頭、方框、數字,像一張作戰地圖。
就這樣搞了整整一下午。
秘書敲門進來送檔案,他頭也不抬,隻是“嗯”一聲。電話響了,他看一眼來電顯示,是老婆打來的。
馮鬆猶豫了一下,沒接。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好久,終於安靜了。
到了下班時間,走廊裡人來人往的聲音漸漸消失,他也沒動。
窗外的天,從亮到暗。
他起身去開燈,回來坐下,繼續寫。
寫著寫著,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盯著同一行字看了十分鐘。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來去倒水,才發現杯子是空的。
他拿著杯子站在飲水機前,發了一會兒呆,又端著空杯子回到座位上。
後來他乾脆不寫了,就坐在那裏,對著那張紙,一動不動。
窗外又從暗變成了亮。
第二天上午九點,馮鬆出現在馬立群辦公室門口。
他手裏拿著一份手寫的《審計籌備工作推進方案》,密密麻麻三大頁。
馬立群接過去,一頁一頁翻完,抬起頭看他。
“一晚上沒睡?”
馮鬆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笑了笑:“睡了會兒。”
馬立群沒說話,隻是看著馮鬆那兩個黑眼圈,心裏一軟。
他想起當年自己剛當局長那會兒,也是這樣,一宿一宿地熬,襯衫穿兩天都顧不上換。
他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看方案。
雖然說馮鬆軟是軟了點,工作這塊卻是沒的說,而且聽話。
這也是他把馮鬆扶上位的原因之一。
許久之後,馬立群點了點頭,“可以。”
這話讓馮鬆微微鬆了口氣。
緊接著,馬立群又問道:“會計師事務所你準備定哪家?”
馮鬆趕緊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了過去。
“一共選了三家。第一家是正源會計師事務所,省注協評級AAA,有三年以上政府審計經驗,做過開發區幾家企業的年報審計。第二家是華信聯合,也是AAA,但人手不如正源多。第三家是立恆……”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馬立群手裏的紙條,像是在等什麼。
馬立群仔細看了一遍,仔細回憶了一下,這三家確實和開發區沒有業務來往,點了點頭,臉上難得浮現一絲笑容。
“看來這次你倒是開竅了,沒找以前那幾家。”
馮鬆拘謹地笑了笑,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縫。
“都去談談。把價格再壓一壓,能省一點是一點吧~”說到此處,馬立群嘆了口氣,“估計這次審計之後,管委會的資金可就緊張嘍。”
第二天上午,馮鬆準時出現在正源會計師事務所的會議室裡。
接待他的是事務所的負責人,陳尋,四十多歲,穿著精緻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說話也是慢條斯理。
“馮局長,您電話裡說的情況,我們內部討論過了。”陳尋把一份材料推過來,“這是我們的初步方案。二十名審計人員,分成五個小組,每組配備一名專案經理,兩名助理。收費標準按政府審計的協議價,每人每天八百,含差旅。”
馮鬆看著厚實的方案,對於這家企業有了不少好感。
僅僅一天功夫,就能把方案做出來,確實很有誠意。
馮鬆一頁一頁翻看,在翻到第三頁時,眼神中露出一絲意外。
“陳總,你們的報價,比市場價低了兩成。”
陳尋笑了笑:“馮局長是行家。低這兩成,是因為我們想長期合作。開發區這塊盤子,我們盯了三年了。”
馮鬆點點頭,心想果然是大公司,會做生意。
他把方案合上,看著陳尋,很是嚴肅地說道:“那咱們把話說在前麵。這次的審計,標準會非常嚴。不是走過場,是真的查。你們的人,要經得起查。”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直地盯著陳尋的眼睛,一眨不眨。
陳尋愣了一下,那愣怔隻是一瞬間,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但他的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像是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溫和的局長會說這樣的話。
“馮局長,您這話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你們派來的人,業務要硬,紀律要嚴。不接受企業宴請,不收任何形式的禮品。一旦發現,立刻清退,永不合作。”
陳尋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明白。”
馮鬆站起來,伸出手。
“行,今天就到這裏。按照規定我們還要再選兩家,最後進行競爭性談判。”
“這個我懂。”陳尋握住他的手。
馮鬆笑了笑,那笑容比剛才自然了些,“我很看好貴公司,期待合作。”
從正源出來,馮鬆又去了華信聯合。
同樣的流程,同樣的態度。
華信的人更熱情一些,報價比正源還低了一成。
馮鬆認真地聽著,認真地翻材料,最後站起來,伸出手。
“我很看好貴公司,期待合作。”
第三家是立恆,規模最小,報價最低。
立恆的負責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會計,說話實在,不繞彎子。
“馮局長,我們比不了正源那麼大的攤子,但我們的人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踏實,可靠。您給個機會,我們肯定把活乾好。”
馮鬆點點頭,翻完材料,站起來,伸出手。
“我很看好貴公司,期待合作。”
三句話,一模一樣。
但出了門,馮鬆的腦海裡已經對這三家有了清晰的比較。
正源:報價適中,實力最強,但架子大。
華信:報價低,熱情高,但人手可能不夠。
立恆:報價最低,人實在,但規模小,怕扛不住壓力。
他站在立恆公司樓下的馬路邊,掏出手機,把這三條記在備忘錄裡。
打完最後一個字,他抬起頭,看著眼前車來車往的街道,忽然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事。
馮鬆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壞了~今天老婆生日!
看著已經麻麻黑的天色,馮鬆急吼吼的鑽進車裏,對著司機老趙說道:“快~去最近的蛋糕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