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關於腐敗。”
當李仕山豎起三根手指的時候，在場不少人的臉色為之一變。
尤其是住建廳副廳長孫開簡，他直接一拍桌子嗬斥道：“李仕山同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蓋保障房和腐敗有什麼關係？你是在暗示我們這些人會貪汙腐敗嗎？”
李仕山這話確實有些刺耳，甚至有些含沙射影，指向他們住建部。
孫開簡生氣也在情理之中。
李仕山知道這話會得罪人，目光看向他，平靜地說道：“孫廳長，我隻是在說一個事實。”
“什麼事實？”
“房子建得越好，想分的人越多。想分的人越多，越容易出問題。這是人性，不是針對誰。”
孫開簡冷笑一聲：“你這是偷換概念，照你這麼說，咱們政府就不該建好房子，建好了就有人貪汙？這是什麼邏輯？”
李仕山沒有急著反駁，隻是問了一句：“孫廳長，咱們省過去五年，有多少幹部因為貪汙腐敗被查處？”
孫開簡愣了下，沒聽明白意思，李仕山繼續解釋道：“我不是在指責誰。”
“我隻是想說，腐敗是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是隨時隨地都可能發生的問題。”
“咱們能做的，是盡量壓縮腐敗的空間，不給滋生腐敗的空間。”
“房子建得差一點，想分的人就少一點，那些有關係、有門路的人就不會削尖腦袋往裏鑽。”
“這不是承認咱們防腐不力，而是實事求是。用‘物理’手段堵住漏洞，比事後抓人，效果更好。”
孫開簡的臉色變了又變，“你這是強詞奪理！”
李仕山沒有爭辯，“孫廳長，我的話已經說完了，畢竟隻是一家之言，僅供參考。”
“什麼參考，你簡直就是謬論，滑天下之大稽~”
孫開簡被李仕山這種過於平靜的表情反而激起了怒意，更加怒不可遏的駁斥起李仕山的說法有多麼荒謬。
他開始說，如果真的按照李仕山的想法把保障房建成不帶廁所的。
先不要說能不能建成，就是這個方案公佈出來，會造成多大的反響，老百姓會怎麼看待我們政府。
我們挨罵也就算了，萬一上麵問責下來，是讓書記和省長背這個責任嘛。
孫開簡今年也五十七歲了，也到了退居二線的時間，說話那叫一個口無遮攔，毫無顧忌。
在場的一群人也樂得孫開簡怒噴李仕山，就當是看“戲”了。
反觀李仕山，始終不再開口，臉上也沒有任何錶情，就這樣看著孫開簡“噴”自己。
當然也有些人想“落井下石”，隻是他們注意到省長的臉上似乎有些不好看起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終於，副省長董建良看不下去了，使勁一敲桌子，“好了，討論到此為止。”
他看了一眼似乎“噴”的意猶未盡的孫開簡，又看了看其他人。
“這個問題，今天討論得很充分。各位同誌都充分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這樣，不著急下結論。住建廳按國家標準拿一套方案，李仕山同誌也按你的思路拿一套方案。等方案完成後，再討論決定。”
董建良說完看向周恆祥，“省長，您還有什麼指示？”
周恆祥微微搖頭，“沒有，散會吧。”
“好。”董建良點了點頭，對著眾人宣佈，“散會。”
周恆祥和董建良率先離開，其他人這才陸續起身，往外走。
李仕山沒有起身，他不想此時和這些人湊在一起。
可以看到，不少人在離開會議室前，都回頭看向自己那幸災樂禍的表情。
大約又過去了五分鐘，李仕山這纔拿起自己的記事本離開，剛走出會議室，就看見周恆祥的秘書等著自己。
“李助理，省長說，你今天受委屈了，講的很好，他很期待你的方案。”
李仕山點點頭，沒有說話。
秘書很理解李仕山此刻心情，對他欠了欠身子，“李助理那我先走了。”
李仕山看著這位秘書的背影，手指摩挲了一下。
今天周恆祥讓自己發言，似乎另有深意啊~
李仕山坐回自己車裏，閉上眼睛，腦子裏浮現的，是那些人的臉。
憤怒的，興奮的，幸災樂禍的，還有那些藏在深處的嫉妒。
把今天的事情仔仔細細的復盤了一遍，睜開眼睛，看著出現在視線內的管委會大樓，嘴角微微一勾。
這件事對自己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今天你們這副嘴臉，之後可就別我不近人情了~
......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剛進辦公室，秦燦就跟了進來。
他手裏照例端著泡好的茶，腋下夾著當天的行程安排和一摞待批的公文。
把這些在桌上放好之後，他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退出去，而是站在旁邊，欲言又止地看著李仕山。
李仕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抬眼看他。
“怎麼了？看你這樣子，有話要說。”
秦燦猶豫了一下，往前站了半步。
“主任，昨天省裡開會的事……傳開了。”
李仕山慢慢喝了一口茶，隨意的問道：“傳成什麼樣了？”
秦燦的聲音壓得有些低：“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您嘩眾取寵，為了出風頭不擇手段。有人說您根本不懂民生，保障房沒衛生間，那是給人住的嗎？還有人說……”
秦燦說到此處戛然而止，臉色有些彆扭。
“說什麼？”李仕山抬頭看他。
“說您年紀輕輕爬到這位子，飄了。開始搞些異想天開的東西，早晚要摔跟頭。”
李仕山聽完後，隻是拿起那份行程安排看了一眼，隨口問：“就這些？”
秦燦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主任會有些反應，至少會皺皺眉。
可主任這麼平靜，反而讓他不知該怎麼接了。
“主任，”他斟酌著開口，“我知道您的想法是對的。可現在這輿論……太大了。您那個方案，是不是再斟酌一下？寫得稍微……委婉一些。”
“委婉？”李仕山抬起頭，嘴角彎了彎，“怎麼個委婉法？”
秦燦斟酌了一下，聲音更加的小，“主任，您要是寫得太激烈，對您百害而無一利啊。那些人……見不得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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