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門口耽擱的時間太長，大巴車駛進縣委大院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李仕山決定縮短歡迎儀式，讓穀山縣領導班子和開發區來的幹部見個麵，認識一下就行，不要什麼報告，介紹之類的。
時間控製在半個小時，然後就吃午飯。
縣委食堂。
李仕山端著盤子，打了四菜一湯。
紅燒肉、炒青菜、西紅柿雞蛋、土豆絲，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沈朗端著盤子，在他對麵坐下。
“就安排吃這個？”
“就吃這個。”李仕山頭也沒抬，筷子已經動起來了，“這是我當初定的規矩，誰來都一樣。就算是省長來調研，也是這個標準。”
沈朗點點頭，沒再說話。
這倒是很符合李仕山的風格。
兩人默默吃飯。
周圍那些穀山的幹部，縣委常委和普通幹部都坐在大廳，並沒有什麼特殊待遇。
在這裏，吃飯就是吃飯，沒有什麼高低貴賤。
中午去酒店放置好行李，休整一個小時後，大巴車再次啟動。
這一次，目的地是穀山新區的市民服務中心。
李仕山站在車頭，手裏拿著話筒。
“各位，下午的安排很簡單。”
“你們會按照專業被分配到市民服務中心的對口崗位，跟崗鍛煉。”
“經發局的去企業服務視窗，規建局的去專案審批視窗，人社局的去社保醫保視窗……”
分配好了崗位後，李仕山又做出了要求，“你們要看明白一件事，穀山的效率，穀山的作風，到底是怎麼運轉的。”
“看明白了，晚上回來討論。看不明白的話……”
李仕山這裏一停，所有人心裏就是一揪。
難不成要被考覈？
隻見李仕山狡黠一笑，“那就明天接著看，一直看明白為止。”
“呼~”
不少人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色從緊張變成慶幸，又從慶幸變成哭笑不得。
沈朗看著這一幕，搖搖頭，輕輕笑了一聲：“這個李仕山呀~”
新區市民服務中心，一樓大廳。
人很多，但不亂。
叫號機的聲音此起彼伏，工作人員在視窗後麵飛快地敲著鍵盤，說話語速快而清晰。
每個視窗上方都有一塊電子屏，顯示著正在辦理的業務型別、預計等待時間、工作人員姓名和工號。
開發區經發局的小陳被分到企業開辦視窗。
他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穀山工作人員，一個小時內辦完了三家企業註冊。
材料審核、資訊錄入、執照列印、公章刻製備案……流程行雲流水，幾乎沒有停頓。
他忍不住問：“你們平時都這麼快？”
那個工作人員抬頭看他一眼，手上沒停：“不快不行。我們這兒，企業開辦承諾時限是四個小時。”
“超時了，係統自動記錄，扣績效。”
小陳愣了愣，“這樣太拚了吧。”
小郭被分到的視窗叫“綜合服務”。
牌子上寫著：受理各類政策諮詢、矛盾糾紛調解、特殊業務協調。
她站在櫃枱內側觀摩這裏的工作。
工作人員是個三十齣頭的女人，姓周，紮著低馬尾，說話和氣，吐字清晰。
她麵前擺著三台電腦，鍵盤旁邊放著一個保溫杯，杯身印著“穀山新區行政服務中心先進工作者”的字樣。
下午三點多，人漸漸少了。
小郭正準備問點什麼，一個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手裏攥著一遝紙，往櫃枱上一拍，“你們這怎麼回事？我跑了三趟了，事還沒辦成！”
周姐抬頭，臉上立刻浮起一個標準的微笑，語氣溫和：“您好，請問您辦什麼業務？我幫您查一下。”
“辦什麼業務？你們自己心裏沒數？”男人的聲音很大，旁邊幾個視窗的人都扭頭看過來，“我申請那個失地農民養老保險，材料交了三個月，一點動靜沒有。”
周姐沒急著辯解，先低頭快速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係統記錄。
“您好，我查到了。您是這個月五號提交的申請，材料裡缺少一份征地補償協議的原件和影印件，我們這邊係統裡有登記，也給您告知單了，也有您的簽字。”
“什麼告知單？我沒見過。”男人打斷她，“你們就會找藉口，我材料都交齊了，就是你們拖著不辦！”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臉漲得通紅，“你們這些當官的，坐著喝茶聊天，我們老百姓跑斷腿......”
小郭站在旁邊，算是聽明白了，肯定是他拿不出補償協議，過來找茬。
這男的說話很是難聽，而且還帶著髒字，引來不少人的矚目。
周姐卻沒有任何打斷，也沒有變臉，就這樣聽著。
小郭站在那裏實在是都聽不下去了，剛想上前說兩句，可就被周姐的目光製止。
等到這個男人說完，周姐微微躬身道：“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您的情況我瞭解了，確實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到位，讓您多跑路了。”
“這樣，我幫您再核對一下材料，看看能不能先受理，缺的那份協議，我們可以協調村裡補一份證明……”
“少來這套！”男人根本不聽，“我今天就要個結果。”
這時，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他胸前掛著工牌，上麵寫著：劉建國，中心主任。
“您好，我是這裏的負責人。”他先朝男人微微欠了欠身，“剛才的情況我在後麵看到了，是我們工作有疏漏，給您添麻煩了。您先消消氣，有什麼訴求，咱們坐下來慢慢說。”
說著，這位劉主任很是很是客氣的把他請到了別處。
等到人走之後，小郭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問：“周姐，剛才那人明顯是自己材料有問題，就是來找茬的，你幹嘛一直道歉？”
周姐轉過頭看她，臉上還是那種淡淡的微笑：“咱們這行，第一條規矩不是講道理，是讓群眾開心來，高興走。”
小郭聽得微微有些出神兒。
自己單位在做培訓的時候，也講過類似的話，但也就是講講，大家誰會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每天辦理那麼多業務，對接那麼多人，工作都累死了，誰能有好心情。
能不給來辦事的群眾臉色看，就已經算服務態度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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