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源集團回到管委會時,已近正午。
秦燦端著打好的飯回來擱在李仕山辦公室茶幾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主任,吃飯了。”
李仕山沒動,依舊坐在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今天走這一趟,你有什麼感覺?”李仕山突然開口,聲音平淡。
秦燦取出筷子放在飯盒上,說道“工廠倒是挺忙碌的,講的也不錯,可總覺得哪兒有點怪,又說不上來。”
“看看這個。”李仕山沒評價,隻是拉開抽屜,取出一封信。
秦燦擦了擦手,走過去拿起開啟,目光飛快掃過,瞳孔微微一縮,抬起頭時,臉上是壓不住的驚詫。
“騙補……一個億?他們瘋了嗎!”秦燦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不少。
“主任,這……要啟動調查程式?”秦燦緩了緩神,問道。
李仕山終於抬起眼,好整以暇地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你說,該怎麼查?”
“按常規,審計調賬目、核合同、對產值,一套組合拳下去。紀委同步外圍摸查,看有沒有利益輸送的線頭。”秦燦說得流利,這是標準答案。
“嗯。”李仕山點點頭,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可樂,,這才慢悠悠地丟擲下一個問題,“如果,什麼都沒查出來呢?”
秦燦下意識想說“那舉報就是誣告”,話到嘴邊,猛地剎住了車,意識到問題沒有這麼簡單。
主任這麼問,自然是認定新源集團是有問題的。
如果沒有查出,那豈不是.....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話多麼天真。
如果新源真有問題,還能安然至今,那隻說明一件事,他們背後也有人,藏著大魚。
按他們的規則玩,最後拿到手的,隻會是一份用專業術語漂洗過的、什麼也抓不住的廢紙。
“主任,是我考慮不周。”秦燦的聲音低了下去。
“不是你的問題。”李仕山語氣沒什麼波瀾,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是思維慣性。在這裏,他們纔是地主。”
秦燦腦子飛速轉著,試探道:“那……從外麵借調信得過的人,異地審查?”
“不。”李仕山打斷他,吐出四個字,“就地取材。”
秦燦一愣,隨即,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名字,脫口而出:“朱廣岸?”
“對。”李仕山抬手在桌麵輕輕一點,“晾了這麼久,火候……差不多了。”
秦燦一下子全明白了。
當初把“未來城”這個燙手山芋硬塞給朱廣岸,又不放他走,原來伏筆早就埋在這裏。
不是為瞭解決爛尾樓,而是要逼出一個在絕境裏還能用、且必須聽話的“自己人”。
難道主任這麼早就開始佈局了?
想到此處,秦燦看向李仕山的眼神更加佩服起來。
但他仍有疑慮:“主任,朱廣岸……能行嗎?他風評很一般,都說滑不溜手,幹事不踏實。”
李仕山沒直接回答,反問:“這次培訓考試,他多少分?”
“85,及格線80,他這成績,也就剛過及格線,不起眼。”秦燦脫口而出。
主任重點關注的物件,他作為秘書自然也是密切關注,以備領導不時之需。
“這就是他的過人之處了。”李仕山輕笑一聲。
秦燦沒懂,聽得有些糊塗。
李仕山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我調過他的完整檔案,海京財經大學本科,早年在縣財政局、又去了市審計局,再到漢州招商局,最後纔是開發區。”
“他可是三十歲就坐到了審計局副局長的位置,沒有真本事能行嗎?”
“政府財稅、企業報表、專案資金……這一套,他絕對是專業的。”
“這次培訓的教材和考題,對他來說,七成是常識。以他的底子,就算考前不翻書,隨便看看,考個90分以上也輕輕鬆鬆。”
秦燦直接就聽愣住了。
“可他偏偏隻考了85。”李仕山意味深長地說道:“80分是生死線,踩線過,太刻意,惹人注意。”
“85分就自然多了”
“既表明他認真參加了學習,態度端正,又顯得他能力普通,不算拔尖。他這是在控分。”
“一個在財政、審計、招商這些核心部門滾了十幾年的老油條,會不懂這裏麵的分寸?”
秦燦半晌沒說話,消化著這番話,最後才低聲憋出一句:“……還真是一隻滑不溜秋的老闆凳啊~”
“這說明他懂得審時度勢,精於計算利害。”李仕山微微眯起眼睛,“現在,他最大的【害】是未來城這個爛攤子和他停滯的仕途,都捏在我手裏。而他最大的【利】,就是從我這裏爭取一個解脫,甚至翻身的機會。”
“我們要用的,就是他這份在夾縫裏求生存練出來的精明,還有他那身……快生鏽的‘老本事’。”
“讓他去碰新源,比讓按部就班、顧慮重重的審計部門去,更有可能找到那條縫。”
秦燦徹底懂了,也明白了領導的意思,於是說道:“主任,那我儘快找他談?”
“嗯。”李仕山從鼻子裏應了一聲,“把事情說透。我這兒,不養閑人,你不會把人放走禍害其他地方。他麵前的路隻有兩條~”
李仕山聲音突然冷了下來,“要麼好好乾,拿出真東西;要麼,自己打報告辭職。”
“明白。”秦燦重重點頭。
傍晚,管委會人基本上人去樓空,可綜合執法局局長辦公室裡,卻是煙霧繚繞。
朱廣岸癱在皮椅裡,電腦螢幕上是寫了一半的《未來城專案債權債務重組方案》,電腦旁邊的煙灰缸也滿是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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