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李仕山也越發的忙碌起來,甚至比在主持安江市委工作的時候還忙。
白天,他是李大主任。
他需要處理各種報上來的檔案、聽取下麵的彙報,還要參加大大小小的工結會.....
日程表安排的那叫一個密不透風,他連喝口茶的工夫都得掐著表。
隻是到了下班時間,李仕山卻要進入另外一個戰場,它的名字叫“人情場”。
國人講究人情世故,人情往來,到了官場就更在乎這個。
往年在地方任職的李仕山,到了年前,那就是地方和省城兩頭跑。
如今人在省城,方便是方便了,可應酬卻更加多了。
以前還可以用“時間不夠”“路程太遠”推脫掉一些不重要的局,可現在是一個也跑不了。
時間剛到下午五點半,秦燦輕輕敲門進來,手裏拿著個樸素的黑皮本子,低聲提醒:“主任,交通局的王廳和財政廳的趙廳約的飯局,時間都是六點半,您看.....”
李仕山思索片刻說道:“給趙廳打個招呼,說我晚去半個小時。”
“好的。”秦燦立馬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現在這個時間段,可以說李仕山幾乎所有的應酬都是秦燦來安排。
他之前可是袁學民的秘書,人脈非常廣。
以前李仕山沒機會認識的領導,如今通過秦燦這條線,全都搭上了關係。
唯一的缺點就是,李仕山的酒局更多,最多的時候,一晚要趕四場,可以說天天都是酩酊大醉。
“對了,”李仕山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看向秦燦,“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備好了?”
“備好了。”秦燦麻利地答道,“老字號那家的桂花糕和核桃酥,按您說的,用最普通的油紙包,係的紅繩子。”
“給葛老的那份,單獨包了,用的綿紙,他老伴兒有糖尿病,糖分高的我單獨剔出來了。”
李仕山這才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葛老是省委退下來的老領導,脾氣硬,退了之後更不喜人打擾,尤其討厭那些花裡胡哨的禮盒。
但這禮數不能缺,東西不在貴,難就難在“記得”和“用心”。
記得他愛這口老味道,記得他家裏人的忌諱。
車子駛入漸漸濃鬱的夜色裡,窗外的霓虹連成流淌的光河。
李仕山靠在後座,閉著眼,腦子裏過的卻不是待會兒飯局上要談的事,而是一張無形的人名譜。
誰年前必須見,誰可以電話拜個年,誰那裏隻需要讓秘書送份合規的年禮……輕重緩急,心裏得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賬。
飯局上的推杯換盞,是門學問。
話不能說滿,意必須表到。
李仕山話不多,但敬酒時杯子總是穩穩地低對方一寸,聽人說話時眼神專註,偶爾接一兩句,都能落在關節上。
他不需要滔滔不絕,他隻需要讓在場的人覺得,自己這個人,踏實,明白,值得一交。
等從第二場飯局出來,已是晚上九點多。
寒風吹在發熱的臉頰上,激起一陣清醒的涼意。
“主任,直接回住處嗎?”秦燦低聲問。
李仕山看了看錶,略一沉吟:“不,去省委家屬院,老地方。葛老習慣晚睡,這個點去,不算太打擾。”
車子掉了個頭,滑向與繁華商業區相反的方向。
那裏的燈火更稀疏,也更安靜。
拜訪一位已無實權、深居簡出的老領導,在很多人看來或許是“無用功”。
但李仕山不這麼想。
有些線,不能因為它看起來細了就輕易剪斷。
官海沉浮,今天在台上,明天在台下,尊重每一個“台上”下來的人,有時候比結交十個“台上”的人更重要。
這是一種幾乎成了本能的細心,織就了他那張雖然年輕卻異常穩妥的關係網。
到了樓下,他讓在車裏等,自己提著那包毫不顯眼的油紙包,熟門熟路地上了三樓。
敲門,裏麵傳來一聲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的“來了”。
門開處,昏黃的燈光映出一張嚴肅卻難掩意外的臉。
“葛老,提前給您拜個早年。”李仕山站在門口,笑容真切,沒有半分應酬的痕跡。
“是你小子?”葛老皺著的眉頭鬆開些許,側身讓開,“進來吧,外麵冷。這麼大晚上,還跑過來。”
屋裏陳設簡單,卻收拾得極乾淨。
李仕山沒往客廳深處走,隻站在玄關附近,將油紙包輕輕放在一旁的櫃子上。
“順路過來看看您。就一點老味道,知道您就好這口,別的怕您又罵我。”
葛老瞥了一眼那再熟悉不過的包裝,鼻腔裡哼了一聲,但眼神卻軟和了下來。“就你事多……站著幹嘛,坐。老伴兒,泡杯茶來,用我那罐龍井!”
短短二十分鐘,李仕山沒問一句時局,沒提一個難處,隻認真聽葛老回憶了幾件當年改革攻堅的舊事,附和了幾句對如今開發區“攤子鋪得太快”的批評。
告辭時,葛老破天荒地送到了門口。
“仕山,”葛老叫住了他,昏花的老眼裏有些複雜的東西,“年前這麼忙,難為你還惦記著我這個老傢夥。好好乾,但也……注意分寸。”
“哎,記下了。您老保重身體,年後我再來看您。”李仕山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如初。
回到車上,暖意重新包裹上來。
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這一天,終於算是快要翻篇了。
但明天,後天,直到大年三十,同樣的節奏隻會更快,那張需要細心維繫的網,還得繼續織下去。
手機螢幕亮起,是妻子發來的短訊,隻有簡單幾個字:“璐璐睡了,說夢裏等爸爸回來。”
李仕山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最終隻回過去一段話,“我很快就回家了。”
時間確實過得很快,對連軸轉的李仕山而言,尤其如此。
李仕山隻感覺隻是一晃眼的工夫,日曆便翻到了臘月二十九。
終於,能回家了。
提前一天向沈朗請好假,李仕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航班。
當飛機衝破雲層,李仕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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