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沈朗麵色如常,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流露出一副願聞其詳、繼續聽下去的神情。
李仕山同樣沒有理會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徑直看向沈朗,給出了自己的具體建議。
“在這件事上,我認為朱廣岸同誌必須做出深刻反省,寫出觸及實質的檢查,並接受誡勉談話。這是對他失職的必要懲戒。”李仕山在這裏停頓了一下,語氣稍稍加重,“但是,犯了錯,更要想著如何用行動去彌補、去糾正。”
“未來城這個爛攤子,今天的跳樓事件隻是一個極端的爆發點。它絕不是人沒跳下來,就算自動解決了。”
沈朗頗感興趣地追問:“哦?那依李主任看,怎麼個‘糾正’法?”
李仕山沉吟片刻,說道:“我建議,立刻成立一個【未來城專案遺留問題專項處置小組】,由朱廣岸同誌擔任組長。”
“給他一個明確的期限,任務就是沉下去,徹底摸清底數,包括所有債權債務關係、核心業主群體的具體訴求、以及目前麵臨的主要法律和政策障礙。”
“最終,不僅要拿出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還必須附上一個具備操作可能性的解決方案初稿。”
說到此處,李仕山看了一眼朱廣岸,“如果他能辦好,算是將功補過;如果還是敷衍塞責、辦不好,那就兩罪並罰,屆時再請紀檢介入,我們處理起來也有據可依。沈書記,您看這樣是否更妥當?”
這番話一出,會議室裡眾人的表情堪稱精彩。
“未來城”這事兒,在開發區幾乎是個公開的“黑洞”。
涉及麵太廣,債權債務像一團亂麻,開發商跑路,各方利益糾纏不清,誰碰誰棘手。
過去一年多,大家心照不宣,一個字就是“拖”。
誰都不會把這個問題攬到自己身上,那和找死沒有區別。
到時候,功勞沒有,反而惹一身騷,甚至觸動某些看不見的神經。
此刻,李仕山輕描淡寫地,就把這個誰也不想碰的“定時炸彈”,直接塞到了朱廣岸懷裏。
幾位副主任交換著眼神,嘴角微微抽動,想笑又覺得不是時候。
這新來的李主任,手腕可真不一般。
看似給了朱廣岸一條活路,實則把他架在了更旺的火上烤。
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
朱廣岸本人,這個時候的心情真的是難以形容。
起初聽到李仕山開口為自己說話,心裏瞬間湧起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和感激。
可聽到後半段,特別是“未來城”和“擔任組長”這幾個字時,他臉色可不比之前好多少。
這哪兒是網開一麵?
分明是從“速死”改判了“死緩”,而且緩刑期間還得去完成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隻是早死晚死罷了。
沈朗也在心中權衡利弊,僅僅片刻便有了決斷。
這個事情遲早是要解決的,如今有人先去試試水也未嘗不可。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自己都不虧,還顯得從善如流。
沈朗果斷點了點頭,“李主任考慮得周全,我同意。懲前毖後,治病救人,最終目的還是要推動工作、解決問題!這個建議非常好。”
他隨即轉向朱廣岸,臉色又恢復冷峻:“朱局長,李主任的話,你聽清楚沒有?這是組織上,也是李主任給你的一次機會。你怎麼說?”
朱廣岸到了這個地步,腦子反而被逼得清醒了些。
電光石火間,他也想明白了。
接下這個任務,固然麻煩,但至少贏得了喘息和操作的時間。
晚死總比早死強。
他趕忙站起來表態,表示一定深刻檢討,全力以赴完成領導交辦的任務。
沈朗聽完也隻是微微點頭,算是認可。
就此,會議的主要議程至此已基本結束。
沈朗就在宣佈散會前,又想到了什麼,最後提出了一點。
那就是以後對他的稱呼也一律改成“書記”。
這個要求讓人有些耐人尋味。
大家不由得都看向李仕山。
看來這位新來的主任對沈朗影響很大嘛。
會議終於散場。
眾人起身,整理筆記本,陸續走出會議室,表麵上一切如常,但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小九九。
沒過多時,今天會議的內容便在管委會傳播開來,各處都在討論。
“今天這會……資訊量可真不小。”
“可不是麼。沈書記最後那幾句關於稱呼的話,味兒太對了。”
“李主任這一手……是保朱廣岸,還是把他往更深的坑裏推?”
“保?你看朱廣岸那臉色像是被保了嗎?未來城那是好接的差事?”
“不過話說回來,李主任這招確實高明,既給了沈市長台階,又把最燙的山芋甩出去了,還立了自己就事論事、推動解決問題的規矩。”
“以後這管委會……有意思了。書記和主任這第一次過招,算是平手?還是各自劃下了道?”
“這誰知道呢,不過朱局長算是倒了黴了。”
與此同時,黨工委副書記吳仲才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很是簡單,除了必要的辦公傢具外,牆上隻是掛著地圖和幾張圖示。
要是裝飾,也就是一副筆力遒勁的“靜水深流”書法。
吳仲才本人,年約五旬,身材保持得不錯,隻是鬢角已白。
此刻,他正用一把小巧的紫砂壺,不緊不慢地往兩個白瓷杯裡斟茶。
坐在他對麵的,是管委會常務副主任江群。
江群比吳仲才略年輕幾歲,身形有些發福,圓臉,總帶著三分笑模樣,乍看像個和氣生財的商人。
但熟悉的人知道,他可是開發區的“大管家”,事無巨細似乎都繞不過他,人脈盤根錯節。
兩人都是從開發區剛剛成立的時候就來了,一步一步坐到了現在的位置。
江群端起茶杯,沒急著喝,眉頭微皺:“老吳,不對勁啊。外頭傳得有鼻子有眼,說李仕山和沈朗是結了梁子的。”
“怎麼今天會上看,一個唱紅臉要動紀檢,一個唱白臉給機會,倒像是聯手把朱廣岸那個蠢貨給套進去了?”
“原先還想著,是不是能在兩人之間做點文章。”江群說到此處,很是遺憾的“嘖”了一聲,“現在看來,這算盤怕是打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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