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自嗨了一小會後,又坐回到辦公室前,準備繼續處理公務。
可是這個時候心怎麼也靜不下來。
心裏總是很不踏實,甚至說有些心慌。
眼前的局麵,表麵上成效初顯,步調一致,但未免……太安靜了。
市長鄭春平自始至終保持著一種近乎超然的沉默,沒有任何公開的異議,但也沒有積極的配合動作。
省裡,更是安靜得異乎尋常。
陳觀和章化尋被帶走調查已經三個月了。
按理說,應該牽扯出一大批官員才對。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就連自己向富時打聽,都得不到什麼確切的訊息。
這兩人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安江幹部整頓也侷限於廖啟明發現的線索。
最讓李仕山擔心的還是汽車城專案。
白朗那邊也是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難道他真能憑空變出資金,把這窟窿填上?
這詭異的、全方位的寧靜,比疾風驟雨更讓李仕山感到不安。
經歷了那麼多大風大浪,他很清楚一點。
安靜的時間越久,醞釀的風暴越大。
真的到了那一天,自己將會麵對一種怎樣“山崩地裂”的場景。
就在李仕山對“未知”感到擔憂的時候,安江高速公路出口,兩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出了收費站。
雪花零星飄落在車身上,旋即融化。
在第二輛車內,省長周恆祥摘下了閱讀用的眼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樑。
他對副駕駛的秘書吩咐道:“明天一早,直接去他們的行政服務中心。記住,不要通知安江方麵任何人。”
坐在旁邊的省委組織部長袁學民聞言,略微遲疑了一下,詢問道:“省長,真就這麼……直接進去?”
“不然呢?”周恆祥重新戴上眼鏡,看穿了袁學民的心思,“提前打了招呼,我們還能看到真的?”
“您說的是。”袁學民訕笑一下,靠回椅背,心裏直突突。
他此刻有些後悔白天在周恆祥辦公室的多嘴了。
今天在彙報工作的時候,順勢講了這幾個月安江的變化,也算是給小兄弟李仕山刷刷存在感。
要知道,讓一個領導記住你,不僅僅是看你幹了多少,還要有人能時不時的在領導麵前提到你。
這就是為什麼很多人,明明很有能力,也做出了不少成績,可就是在原崗位打轉呢。
說白了,就是你在領導麵前沒有曝光度。
不要相信“是金子總會發光的”這句話。
這都是PUA職場新人和老實人的。
金子不被發現,它和其他的石頭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這就是後來職場廣為流傳的一句話。
會幹活的不如會寫PPT的,會寫PPT的不如會在領導麵前演戲的。
可誰能想到,這出“戲”的效果有點過頭了。
就在袁學民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時,接到周恆祥秘書的電話,讓他立刻到省政府一趟。
然後,就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直接被請上了省長的車,一路直奔安江而來。
周恆祥這是要搞一次徹底的“突然襲擊”。
他親眼驗證袁學民口中那個“生機勃勃、作風一新”的安江,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這讓袁學民的心情複雜極了。
一邊是高興。
能勞動省長親自秘密調研,說明周恆祥對李仕山和安江的變化確實上了心,這是極大的關注。
另一邊則是深深的擔憂。
他今天那番話,多少帶了點“潤色”和基於傳聞的樂觀。
安江的具體情況,他並未向李仕山本人仔細核實過,純屬臨時起意的“美言”。
萬一明天看到的場景,與他描述的相去甚遠,那可不是簡單地“看走眼”,簡直是親手把小老弟架在火上烤了。
在袁學民忐忑不安中,車子悄然駛入了安江市區。
周恆祥特意示意司機放慢車速。
街道被未融的積雪襯得分外整潔,車流有序。
路邊那些施工圍擋的雪被掃開,上麵白底黑字或紅字清晰地公示著專案名稱、工期和責任人,在暮色中依然醒目。
第二天一早,雪後初霽,陽光清冷。
周恆祥一行直接來到了行政服務中心。
大廳裡剛上班不久,人還不算多。
導辦台前,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正微微俯身,耐心地向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解釋醫保報銷需要準備哪些單據,語速不快,聲音清晰。
袁學民的目光掃過工作人員胸前別著的工牌,下麵還有一行醒目的紅色小字:“首問負責,一辦到底”。
周恆祥信步走到住建局的辦事視窗,假扮成一個私營老闆,詢問企業變更經營地址的手續。
視窗裏的年輕人立刻站了起來,態度自然,從櫃枱下抽出一張單子遞出來。
“先生您好,這是所需材料清單和辦理流程示意圖。您也可以先按這上麵的要求準備好材料,下次來直接辦理,節省時間。”
“大概要多久?”周恆祥問。
“材料齊全的話,三個工作日內辦結,這是法定時限。我們實際平均用時不過超過兩天。”
年輕人指了指身後牆上的電子屏,“所有申請進度都在這裏實時公示,您可以隨時檢視。”
周恆祥點點頭,轉身時和袁學民交換了一個眼神。
在市場監管局視窗,他們遇到了正來諮詢油煙凈化器補貼的王秀梅。
工作人員不僅詳細解釋政策,還主動幫她算了筆賬:“王阿姨,您這舊裝置每年電費比新裝置多三百多,加上補貼,其實一年就回本了。”
王秀梅連連道謝,轉身時小聲嘀咕:“現在這些人,真不一樣了……”
這話被周恆祥聽在耳裡。
一天時間,八個人分成三組,總共走了十來個點位。
政務視窗、企業工地、老舊小區改造現場、鄉鎮便民服務中心。
他們和企業負責人聊,和辦事群眾聊,和街頭小販聊,也隨機問詢幾個下班的基層幹部聊。
聽到最多的是:“現在規矩清楚了”“知道該找誰了”“不用來回跑了”“壓力大,但踏實”。
也聽到一些擔憂:“不知道能堅持多久”“就怕換領導又變回去”“有些老問題還是難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