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門外。
抱著手臂的洪劍鋒也看了一眼屋子裏的情況,笑著評價道:“這個馬致本,還算鎮定。”
李仕山聞言,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道:“強裝鎮定,強弩之末罷了。”
“別看他好像沒啥問題,但整個人已經徹底慌了。”
“你看他的手。”
洪劍鋒隨著李仕山的提示看去,馬致本銬在小桌板右手的食指在輕輕敲擊著桌麵。
洪劍鋒摸了摸下巴,道:“他是在思考一會如何對抗審問嗎?”
“不”李仕山分析道:“你看他手指敲擊的頻率,沒有任何節奏感,雜亂無章,這就說明他心是亂的,根本就沒有對策。”
說到此處,李仕山擺了一個姿勢,“看我來個溫酒斬華雄~”說完就要推門而入,結果就被洪劍鋒一把拉住了胳膊。
“仕山,辦案是有規矩的,你別亂來啊。”
李仕山看著一臉嚴肅的老洪,拍了拍抓住自己胳膊的那隻手,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笑容。
“我懂,不會讓你為難的。”
審訊室內,馬致本越加的惶恐不安,敲擊桌麵的食指更是在微微顫抖。
李仕山分析的沒錯。
他確實慌了,而且慌得厲害。
最初被帶上車的時候,在短暫的驚恐之後,馬致本很快就調整了回來。
憑藉著二十多年紀檢工作,他開始冷靜的分析情況,自己哪裏出了問題,以及可能導致的後果。
分析了二十分鐘後,馬致本隻是隱隱的覺得應該和“挪用公款”案有關。
隻是這個案子,也不至於把自己當眾帶走啊。
難道還有其他。
一時間摸不清楚情況的馬致本想出一個臨時對策,那就是“拖”。
隻要拖到市裡,拖到陳觀書記得到訊息,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這一路上,他在腦海裡反覆預演,麵對市紀委同僚的詢問時,該如何措辭,如何保持鎮定,如何做到滴水不漏。
他相信自己的經驗和心理素質,更相信陳觀書記及其背後那棵大樹的能量。
可是情況僅僅又過去了半個小時,就急轉直下。
副駕駛上的押送人員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低聲應答幾句後,便要求將車窗所有的窗簾全部拉上。
緊接著,馬致本就透過前麵的車玻璃看到,在一個岔路口,車子毫不猶豫地轉向右邊。
路旁巨大的指示牌上,“漢州”兩個大字明晃晃地刺入眼簾。
馬致本的心猛地一沉,怎麼會去省城。
他們要把我帶去哪裏?
經歷了煎熬的兩個小時後,車子終於停下。
馬致本也終於看見了此行的目的地。
眼前是威嚴肅穆的大理石材質的大門,旁邊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上麵寫著【漢南省紀律檢查委員會】。
看見牌子的這一刻,馬致本的腦子“轟”的一下就炸了。
他一個市管副處級幹部,按程式和慣例,理應由安江市紀委審查。
何至於……何至於把他帶到省紀委來。
除非……
馬致本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除非是陳觀書記也出事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各種可怕的後果就止不住的浮現在腦海裡。
他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胃部痙攣著抽痛,一陣陣眩暈襲來。
下車時,他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又是被兩名工作人員半攙半架著弄下來的。
被帶入這間冰冷的審訊室後,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哢噠。”
一聲輕響,詢問室的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馬致本也從混亂中清醒過來,看到了來人。
走在前麵的年輕人,馬致本當然認識。
安江市最年輕的副廳級幹部,市委副書記李仕山,在安江官場無人不知。
但此刻親眼所見,卻和他在電視新聞裡看到的那個沉穩幹練的形象截然不同。
眼前的李仕山,穿著一件略顯隨意的深色夾克,整個人透著一股鬆垮的慵懶感。
他似乎沒什麼精神,眼瞼微垂,像是睡眠不足,又像是根本沒把眼前這嚴肅場合當回事。
那種散漫的姿態,與辦案人員的淩厲氣勢格格不入,反而讓人覺得……有點不靠譜?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李仕山身後那位麵容嚴肅、腰背挺直的中年人臉上時,馬致本的心臟差點都驟停了。
省紀委第三紀檢監察室主任,洪劍鋒。
這個名字,在漢南省紀檢係統裡,等同於“鐵麵”、“冷硬”、“終結者”。
他經手的大案要案不計其數,落在他手裏的各級官員,下場有目共睹。
他是很多官員私下談及時,都會下意識壓低聲音、帶著敬畏與恐懼的名字。
一個正廳級的省紀委室主任,一個副廳級的市委副書記,親自來審他這個小小的副處級縣紀委書記?
這陣仗,這規格……
馬致本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燈光開始晃動、模糊。
他拚命咬住牙齒,用大拇指的指甲狠狠掐進食指的皮肉裡,鑽心的疼痛讓他勉強支撐住,不至於失態。
隻是他心裏更加的絕望。
完了。
陳觀書記恐怕也……恐怕真的自身難保了。
走進屋的李仕山慢悠悠地踱步,目光將馬致本臉上每一處細微表情,每一個細微動作都盡收眼底。
還沒開始問,心理防線就已經搖搖欲墜了。
李仕山心裏有了底,難度不大。
他沒有立刻走到審訊桌後坐下,反而在離馬致本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住,微微歪著頭,靜靜地打量著對方。
一秒,十秒,半分鐘……
李仕山還是沒有動,繼續看著。
馬致本無比熟悉的套路,最典型的施壓手段,攻心為上。
可即便知道是套路是手段,可是李仕山的那雙眼睛卻依舊讓馬致本心驚肉跳。
他實在摸不清楚這個人的套路,不知道下麵會發生什麼。
他的心臟跳的更加厲害,喉嚨發乾。
終於,一滴汗珠從他的額角滑落,也就在這個時刻,李仕山開口。
“馬致本。”李仕山這一句稱呼,沒有字尾他的職務,也沒有字尾“同誌”這個稱呼。
這似乎是在向他預示,他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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