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安排定下後,袁學民、李仕山和葉秋三人輕車簡從,坐著李仕山那輛老三菱,晃晃悠悠穿街過巷,紮進了附近一條熱氣騰騰的老街。
老街不寬,兩側是有些年頭的低矮房屋,各種小店的招牌擠擠挨挨。
空氣裡混雜著食物烹煮的濃香、淡淡的煤煙味和人聲車馬的嘈雜。
車子最終停在一家招牌褪色、但玻璃擦得鋥亮的小館子前,門頭上簡簡單單寫著【老馬羊肉湯】。
館子不大,統共七八張方桌,鋪著暗紅色格子塑料桌布,雖然邊角有些磨損,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正是飯點,裏麵已經坐了幾桌客人,吸溜喝湯、掰餅交談的聲音嗡嗡地響著,充滿了市井的活力。
老闆娘是個繫著藍布圍裙、笑容淳樸的中年婦人。
她見李仕山進來,熟絡地招呼:“來啦!三位裏邊請,靠窗那張桌清凈。”
三人落座。
李仕山操著方言點完招牌的羊肉湯、燒餅和幾樣小菜後,又拿起前台框裏的幾頭紫皮大蒜,走了回來。
他把其中一頭個頭飽滿、裹著乾皮的蒜往袁學民麵前一放,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袁部長,來,入鄉隨俗。俗話說的好,‘吃羊不吃蒜,滋味少一半’!”
袁學民正拿著紙巾擦眼鏡,聞言手一頓,抬眼從鏡片上方瞅了李仕山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不對吧,仕山。我怎麼記得,上回吃炸醬麵的時候,你說的是‘吃麪不吃蒜,滋味少一半’?”
“你這‘俗話’還帶隨時換主角的?”
李仕山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自己也拿了一頭蒜在手裏掂著:“嘿嘿~道理是相同的嘛。”
“蒜這東西,可是食物的靈魂伴侶,吃啥配上它,滋味都能往上躥一截。這叫——吃啥都就蒜,生活沒遺憾~”
“嗬,你這俏皮話真是一套一套的。”袁學民被逗樂了,搖了搖頭,把擦好的眼鏡戴回去,“蒜就不吃了,味太大,下午還得見人開會呢。”
“誒,老袁,此話差矣!”李仕山立刻擺手,一本正經地開始“忽悠”起來。
“咱們安江,特別是這老街老巷,老百姓就愛這一口蒜香。”
“您要是帶著點親切的蒜味兒下去,那才叫真接地氣,顯得您沒架子,和群眾打成一片啊!”
“檢查工作,有時候也得檢查檢查【風氣】不是?”
“這蒜味兒,那就是親近百姓的【風氣】。”
袁學民被李仕山這一通歪理說得哭笑不得,指著他笑罵:“你這張嘴啊,死的都能說成活的。為了勸我吃口蒜,連群眾路線都搬出來了?”
這時,一直安靜旁聽的葉秋抿嘴一笑,忽然伸手,動作自然地從袁學民麵前拿過那頭蒜,又順手把李仕山手裏的也拿了過去。
“袁部長,李書記,您二位別爭了,我來吧。”
說著,她稍一用力,“哢”的一聲輕響,蒜皮崩開,露出裏麵白玉般的蒜瓣。
她低著頭,手法熟練地剝了起來
李仕山見葉秋低頭剝蒜,,指甲刮過蒜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有點想笑。
他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名詞,扒蒜老妹。
別人是個戲稱。
葉部長嘛,這是貨真價實的“老”妹。
就在這個時候,老闆娘端著大托盤過來了:“三位久等啦!羊湯來咯——小心燙!”
粗瓷大碗熱氣騰騰地放下,醇白的湯裡羊肉片得薄而勻,翠綠的香菜末和亮紅的辣子油點綴其上,香氣撲鼻。
白裏帶著些許焦黃色的死麵餅,烤得外酥內軟,裝在竹籃裡。
蒜也剝好了,白凈的蒜瓣盛在小碟裡。
李仕山率先拿起一瓣,哢嚓咬了一口,就著熱騰騰的羊湯,發出滿足的嘆息。
然後他眼神鼓勵地看向袁學民。
袁學民看著眼前香氣四溢的羊湯,又瞥了一眼那碟蒜瓣,似乎在猶豫。
“試試嘛~”李仕山壓低聲音,慫恿道:“待會兒嚼片口香糖,或者含點茶葉,味兒就散了。但這口滋味,錯過了可就得念想好久。”
袁學民終於笑了,搖了搖頭,像是妥協了,又像是被這氛圍感染。
他夾起一瓣蒜,又掰了塊燒餅,學著李仕山的樣子,就著濃香的羊湯,咬了一口。
辛辣之後的回甘,與羊肉的鮮美、麵餅的麥香奇異地融合,味蕾瞬間被啟用。
他微微眯起眼,點了點頭,沒說話,但那表情已然說明瞭一切。
李仕山得意地笑了,沖葉秋眨眨眼。
葉秋也微微一笑,小口喝著湯,她可絕對不會去碰大蒜。
吃飯的氛圍可以說是輕鬆融洽。
李仕山與袁學民言談隨意,從羊肉的吃法聊到怎麼養生,偶爾穿插幾句隻有他們彼此才懂的玩笑或舊事提及,引得袁學民搖頭笑罵。
那種無需客套、心照不宣的熟稔與默契,讓一旁作陪的葉秋默默看在眼裏。
她更加確認李仕山和袁學民的關係不一般,也更加堅定了要抱住這條大腿的決心。
自己也才四十多啊,進步的空間還很大。
吃完羊湯,袁學民已經是滿頭大汗,在接過李仕山遞來的紙巾後,說道:“去你辦公室坐坐,泡杯茶,消消食。”
“好勒~”李仕山笑著應了一聲。
......
李仕山的辦公室簡潔而規整。
兩人在沙發上落座,葉秋親自倒上茶後,便識趣的告辭離開。
裊裊茶香中,李仕山問道:“袁部長,今天王書記這頓火,發得不輕啊。省裡……是不是對姚星亮,已經有了調整的考慮?”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袁學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啜飲一口,這才說道:確實有這方麵的議論,不過.....”
袁學民放下杯子,說道:“人選是難題,還在考察中。”
李仕山見真的如自己心中所想,神色也認真了幾分,很是慎重的說道:“袁部長,我個人想法,應該把姚星亮留下。”
“哦?怎麼個講法?”袁學民投來詢問的目光,“據我所知,姚星亮現在可是聯合鄭春平在打壓你。”
“姚星亮走了,對你的處境應該更好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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