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現在掌握的線索,這件看似普通案子的不合理處,就都說得通了。
李仕山甚至都能梳理出這件事的脈絡來。
自己外甥這件事章化尋肯定不會自己出手,必然是通過秘書孫浩民來進行操作。
孫浩民作為“棲鳳幫”的核心成員,在安江的人脈自不必說。
他必定仔細排查了所有麵試人員的背景。
恰好周斌父親身上存在問題,就成了最合適的替罪羊。
一個普通的違紀問題被上綱上線,硬生生辦成貪汙和挪用公款的刑事案件。
因為隻有刑事犯罪,才能徹底斷絕周斌的麵試資格。
電話那頭,劉陽見李仕山久久不語,試探著問道:“老師,下一步該怎麼做。”
李仕山又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辛苦你了,暫時先不動,我先想想再說。”
結束通話電話後,李仕山起身走到窗邊。
夕陽的餘暉將市委大院染成金色。
樓下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樓下搬運東西,應該是為明天常委會擴大會議做著準備。
這看似平和的場麵下,李仕山的心情卻一點都不平靜。
這個案件的脈絡已經清晰,可自己前麵要走的路卻更加艱難。
陳山河若要翻案,麵對的可能是整個安江政法係統的對抗。
這些人比如會出於維護整個小團體的利益,一直對外。
而他李仕山,一個剛剛上任的市委副書記,真要為了一個村支書的案子,與深耕多年的本土勢力正麵交鋒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李仕山心裏沒有任何猶豫,是肯定的。
前世陳山河為自己付出那麼多,在這件事上,自己不支援,那還算個人嘛。
隻不過,這事還要從長計議,不能著急。
李仕山望著窗外漸暗的天空,心裏嘀咕了一句,“自己現在手裏的實力還不夠啊,要提早搶班奪權嗎?”
這一刻,李仕山的腦海裡開始不斷地計算著自己如果提早入局的話,將會發生的變數,以及應該提前準備的後手。
漸漸地,窗外最後一抹夕陽沉入地平線,安江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或許這一刻起,由陳山河引起,李仕山謀劃的安江大地震,要開始了。
第二日,上午九點整。
安江市委常委擴大會議在市委大樓會議室準時召開。
深紅色的帷幕垂落兩側,黨徽高懸,莊嚴肅穆。
橢圓形的會議桌前坐滿了市委常委和市政府領導,後排延伸出去的座位上,則是各大市屬部委局辦的一把手,以及濱江、江北兩區的黨政主官。
偌大的會堂座無虛席,卻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微弱聲響,以及偶爾翻動稿紙的悉索聲。
這次常委會擴大會議非常重要,核心內容就是如何做好下個月即將到來的文明城市評審。
市委書記姚星亮端坐主位,深色西裝,一絲不苟的背頭,麵色沉肅如水,目光冷冽的掃過全場。
“同誌們,”姚星亮的聲音不高,卻異常的嚴厲,“文明城市建立,是我們安江市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是必須完成的政治任務,更是對我們執政能力、幹部作風的一次全麵檢驗,一場大考!”
“下個月,考評組就將進駐安江,進行明察暗訪!現在,已經到了最後衝刺、決戰決勝的關頭!”
姚星亮頓了一下,繼而加重語氣,“我在這裏,再強調八個字:萬無一失,一失萬無!”
“在這個節骨眼上,哪個部門、哪個區,敢給我掉鏈子,敢出紕漏,影響了全市的大局……”
姚星亮的聲音陡然拔高,右手抬起,食指關節在實木桌麵上重重一叩!
“咚!”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會場裏格外驚心。
“那就不是簡單批評教育能過關的!”他目光如炬,“是要摘帽子的!我姚星亮,說到做到!”
這句話的分量讓在場的每個人心頭一顫。
尤其是幾個關鍵部門的負責人,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身子,彷彿頭頂的“帽子”已經有些不穩了。
李仕山安靜地坐在姚星亮右側的位置,年輕的麵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他手中的鋼筆在攤開的筆記本上無意識地輕輕點著,也就是裝裝樣子而已。
就在這時,姚星亮話鋒一轉,說道:“……特別是,濱江商業中心專案的拆遷安置問題,必須確保絕對平穩。”
“這個專案是市裏的重點工程,也是未來的城市名片,但在維穩這個天大的事情麵前,任何潛在風險都必須扼殺在搖籃裡!”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投向了坐在姚星亮左側的市長鄭春平身上。
霎時間,會場內絕大多數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隱蔽,齊刷刷地投向了坐在姚星亮左側的市長鄭春平。
誰人不知,濱江商業中心這個十幾億的巨大綜合體專案,是鄭市長當初力排眾議,親自南下招商引資引入的,一直被視作他任期內最亮眼的政績工程。
李仕山聽到這個專案的名字,手裏握住的鋼筆不由得緊了幾分,腦海裡浮現出了前世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這個濱江商業中心專案,他太清楚了。
前世這家企業將對安江沿岸進行改造,要打造商業中心和高檔小區。
緊接著就是對這沿江的居民進行拆遷。
當時拆遷的時候,給的補償款非常優厚,還承諾後期這裏建造的商品房給住戶優惠。
不過因為資金問題,企業要先給一半,剩餘的一半等一年後在給。
當時區政府也是信誓旦旦的進行背書,表示絕對可靠。
誰能想到,這家企業在拆遷完之後,資金鏈就斷裂了,然後就跑路了。
不得已,政府隻能又找來一家企業接手。
可是這家企業卻有條件,那就是上一家企業承諾的拆遷款他們隻能在給一少部分,至於購房優惠想都不要想。
這個結果拆遷戶自然就不願意了。
他們就天天跑到新蓋好的樓盤上鬧事,要麼就是到區政府、市政府上訪,可以說是煩不勝煩。
也不知道那個領導想出的餿主意,讓和這片拆遷區域有關聯的機關幹部去維穩,每人負責幾戶或者十幾戶,美其名曰“包乾到戶”。
很不巧的是,李仕山住的機械廠家屬院也在拆遷的範圍內。
雖然那個時候,母親傢具生意賺了不少錢,已經買了新房,對於拆遷款多少其實並不是太上心,可是李仕山就慘了。
那一個多月的日子如同夢魘般的日子。
機械廠家屬院裏那些看著李仕山長大的叔伯阿姨們,指著鼻子罵他“忘了本”、“當了官就不認人”,連累父母都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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