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聽著電話那頭陳山河的情況,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一下。
“山河,你的的思路是對的,你現在不能碰這條線。”
李仕山聲音壓得很低,分析道:“你那邊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現在去查招錄資訊,等於告訴對方我們已經摸到了門路。”
本來李仕山聽到這個訊息是想著和陳山河碰個頭,可是看著看了眼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要處理,以及下一週還要召開常委擴大會議的材料,自己還沒來得及看,實在抽不開身。
於是,他思索了一下,說道:“這樣,你先去梳理這個案子從紀委到檢察院再到法院,所有經手人的資訊,看看他們之間,或者他們與這個可能的‘受益者’之間,是否存在我們還沒發現的關聯。”
“至於公務員招錄資訊……”李仕山略一沉吟,“我來想辦法。”
“明白!”陳山河重重地點了點頭,有李仕山這句話,他心裏的石頭落下了一半。
李仕山又向陳山河交代了一些查案需要注意的細節後,就結束通話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出神。
這個公務員招錄資訊該怎麼獲取呢?
別看隻是一件小事,自己想要也就一句話的事情。
可是,自己現在市委副書記的身份,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留意。
自己或者福進去打探訊息都不合適。
可讓人無奈的是,自己纔回到安江,除了福進還沒有可以值得信任的人去查。
就在李仕山犯難的時候,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福進推門進來,稟報道:“書記,劉陽書記來了。”
李仕山一愣。
今天是週六,他怎麼從黃嵐跑到安江了?
李仕山也不遲疑,連忙說道:“快請劉陽書記進來。”
話音剛落,劉陽就風風火火地走進來,手裏拎著個布袋子,笑聲洪亮。
“老師,我一猜您就在市委!我這一到安江就奔您這兒來了。”
他大大咧咧地在對麵坐下,把布袋往桌上一放,露出兩塊風乾的野味。
“章子肉,我特意給您帶的。聽說您在黃嵐的時候就好這口?現在這可不好弄,我費了好大功夫。”
李仕山看著這兩塊章子肉,嘴角微微抽動。
當年自己在黃嵐時確實買過不少,但那都是他去省裡的時候,給領導帶的伴手禮。
這玩意怎麼說,味道一般,就是吃個新奇。
據說當年袁學民自己拿回去燒著吃,結果把牙膈掉了一塊。
不過後來,自己就不送了。
主要還是章子被列為保護動物,自己在送影響不好。
不過,李仕山看著劉陽熱切的眼神,他還是接過袋子:“你有心了。”
劉陽嘿嘿一笑,翹起二郎腿:“週一不是開常委會嘛,我就提前過來了,正好跟老師彙報彙報工作。”
李仕山打量著眼前這個“學生”,突然一個念頭閃過。
這件事剛好可以交給他來辦。
一來是劉陽在安江官場摸爬滾打多年,人脈廣布,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細如髮,要不然也做不到市委常委的位置。
二來也可以再試探一下劉陽,會不會是其他勢力安插在自己身邊的。
這件案子,就算最後真的失敗了,對李仕山來說影響微乎其微,就算是陳山河也不會造成什麼後果。
心中有了決斷後,李仕山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你來得正好,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幫忙。是關於......”
於是乎,李仕山將陳山河正在調查的案子、新發現的疑點,以及公務員招錄資訊這個關鍵瓶頸,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劉陽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當聽到周斌因父親涉案被取消公務員錄取資格時,他猛地一拍大腿:
“這也太欺負人了!”劉陽的聲音裡透著憤怒,“老師您放心,這事交給我。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蛋在背後搞鬼。”
李仕山還是不放心,提醒道:“絕對不能打草驚蛇。現在對方很可能還在盯著這個案子,一旦引起警覺,所有的線索都可能被切斷。”
劉陽眼珠一轉,露出狡黠的笑容:“老師放心,我已經想好怎麼辦了。”
“十月份不是要公務員招錄了嘛,我就說有朋友的孩子想參加考試,摸一摸去年招錄的情況。這個理由合情合理,絕對不會引起懷疑。”
聽到這個方案,李仕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沒想到,短短幾分鐘劉陽就能想出如此穩妥的方案,果然不簡單。
“好,那就交給你了。”李仕山鄭重地說,“記住,穩妥第一。這件事就算查不出結果,也不能暴露。”
劉陽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認真點頭:“明白。老師,我辦事,您放心。”
說完這句,劉陽就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老師,那章子肉您記得吃啊,放久了該壞了。”
李仕山看著桌子上的肉,嘴角又抽動一下。
這玩意自己絕對不會碰。
要不然送給姚星亮,讓他磨磨牙?
僅僅過去一天,劉陽就換來了訊息。
李仕山接到劉陽電話時,正在批閱週一常委擴大會議的講話稿。
“老師,查到了。”劉陽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去年市發改委那個崗位,補錄進去的人叫郭源。有意思的是,這小子剛進單位,就有人特意打招呼要多多照顧。”
李仕山的筆尖在紙上頓住,很明顯這個人就是頂替周斌的人,於是追問道:“誰打的招呼?”
“前任市委副秘書長,現任濱江區長的孫浩民。”劉陽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根據可靠訊息,這個郭源是前任市委副書記章化尋的外甥。”
“章化尋...”李仕山輕輕重複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章化尋,李仕山當然清楚,前世的時候就聽過他很多事情。
這位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在安江政法係統深耕多年,門生故舊遍佈公檢法。
如果是他,要操縱這樣一個案子,確實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