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新依舊沉默著,掙紮清晰地寫在他緊抿的嘴角和微微顫動的眉梢上。
李仕山看得分明,陳建新終究是不甘心放棄那個一市之長的誘人位置。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風險越大,潛在的收益也越是豐厚。
到了正廳這個位置,誰心裏沒揣著一個“晉部”的夢?
李仕山覺得自己差不多該走了,該說的都已說完。
如何選擇,就看陳建新自己了。
李仕山站起身,說道:“袁部長,陳局,我這次來省城,還有些地方得去跑跑。”
在這個關鍵時期,方方麵麵的人際關係都需要再好好鞏固一下。
袁學民心領神會,立刻起身相送:“仕山你忙你的,你的事情確定下來,我再和你通氣”
陳建新似乎還陷入在自己的世界裏,並沒有聽見。
隨後,袁學民親自將李仕山送到門口,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送走了李仕山的李仕山返回辦公室,看著陳建新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彷彿一尊陷入沉思的石雕,還是決定開口。
他坐到陳建新旁邊,給他遞了一根煙,這才說道:“老陳,我琢磨著……仕山的建議,細想想,確實更……更穩妥些。”袁學民把“穩妥”兩個字咬得很重。
陳建新像是被這句話猛地刺了一下,緩緩轉過頭,接過袁學民遞過來的香煙點上,深深地吸一口後,說道:“老袁啊,今天我已經五十一了。”
“仕山的方案雖然穩妥,可我等不起了。”
這句“等不起”道出了多少幹部的痛點。
歲數就是幹部的一道坎。
雖說陳建新今年才五十二歲,在正廳級幹部中年紀並不算大。
可如果想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他的時間已經非常緊迫了。
省部級正職一般不超過65周歲,副職一般不超過63周歲。
廳局級及以下幹部男性統一為60周歲。
陳建新當然不願意看到,好不容易到了副部,卻因為年齡問題,止步於此。
這一刻,他還在迷茫的眼神已經變得明朗起來,看向袁學民重重地說道:“老袁,我還是想……試一試。”
他想試什麼?袁學民當然明白,,眼底不由得掠過一抹擔憂,也有一絲理解,但最終還是點下了頭。
“好,我去和書記說。”
李仕山和陳建新對未來都有了決定,時間也像是按下了加速鍵。
袁學民親自致電保康市委書記洪華,將項書記的意思不著痕跡地傳遞了過去。
洪華心領神會,立刻行動,很快就召集了市委常委會。
保康市委的小會議室內,氣氛肅然。
當市委組織部長徐步亭念出了關於提名李仕山同誌為保康市副市長兼穀山縣委書記的建議”議案後,會場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常委們的目光交匯,心思各異,大多數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市長趙孝榮的身上。
趙孝榮力薦李仕山任常務副市長的訊息,早就傳得滿天飛。
他們兩人不睦早在三年前就已經人盡皆知。
現在趙孝榮突然推薦李仕山,就讓人有些看不懂。
但讓人更沒想到的是,李仕山的老上司洪華卻丟擲一個副市長的議題。
這件事情怎麼看都透著古怪。
在局勢明朗之前,所有常委都保持著沉默,誰也不會做這個出頭鳥。
趙孝榮端坐在那裏,麵色平靜,看不出波瀾。
他隻是微微垂下眼簾,看著桌上的檔案。
也就在這時,洪華的聲音響起,“趙市長,說說你的意見呢。”
趙孝榮這時才抬起頭,露出了微笑,“我覺得李仕山同誌完全勝任副市長這個位置,我完全贊同。”
其他常委一看,市長同意了,這才紛紛表達了贊同的看法。
這項關乎李仕山仕途關鍵一躍的重要提名,在保康市委常委會上,以一種近乎詭異的“波瀾不驚”中,全票通過。
會議結束後,最先鬆了一口氣的卻是時任常務副市長曹本章。
前兩天,收到李仕山的訊息後,他簡直驚掉了下巴。
李仕山當常務副市長,那自己幹什麼,還是趙孝榮推薦的。
可趙孝榮也沒有和自己通過氣,下一步自己是升是降,是去是留?一點風聲都沒有!
曹本章隻能硬著頭皮去找趙孝榮,問個究竟,他到底什麼意思。
結果趙市長眼皮都沒抬一下,輕飄飄一句:“我怎麼不知道有這事?”就把他給打發了。
那態度,冷淡就像是陌生人。
當時曹本章心裏那叫一個窩火。
瑪德,市委都傳開了,自己也側麵從省委辦那裏也核實了。
“揹著牛頭不認臟”是吧。
好~好~好~這是把我當夜壺用時吧。
當年李太奇出事後,自己可是替他幹了多少臟活。
現在不僅不管自己死活,還把自己賣了。
你給我等著~
曹本章在心裏發完狠話後,卻又無奈地接受現實。
勢比人強,自己能有什麼辦法呢。
就這樣,曹本章心驚膽戰地過了兩天,直到召開常委會會議前,看到議案,他的心這才放下大半。
現在常委會已經全票通過提議,也就安下心來。
隻不過,曹本章看著趙孝榮離開的背影,眼神裡都快冒出綠光了。
保康這邊的市委常委會一結束,徐步亭就迅速擬好報告上報省委。
僅僅一週後,在例行的省委常委會上,在項成儒的定調下,常委們一致通過了李仕山的任命。
袁學民親自關注李仕山任命的後續工作,各項考察、公示流程有條不紊地推進。
一個月後,一份蓋著鮮紅省委大印的正式紅標頭檔案-《關於李仕山同誌職務任免的通知》從省委大樓發出,飛向保康市委、穀山縣委以及相關單位。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千裡之外的燕京大學。
未名湖畔,景色宜人,李仕山走在林蔭道上,享受著難得的校園寧靜。
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赫然是“袁學民”。
“仕山啊,”袁學民那熟悉的聲音傳來,“你的紅頭,已經發出去了。恭喜啊,李市長。”
李仕山在聽到這個訊息後,並沒有自己預想的那樣心潮澎湃。
自己在穀山這三年多的付出,這一切應該說是水到渠成,都是自己應得的。
或者說,在想到項書記走後,自己將要麵臨的處境,讓自己高興不起來。
李仕山隨即又問道:“陳局的事情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