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詢問------------------------------------------ · 詢問,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幾秒,然後轉身離開。,經過一麵爬滿枯藤的老牆、一個正在收攤的水果攤、一家關門的花店。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書,陳默的簽名寫在扉頁上,筆跡比簽售會上潦草一些,但確實是他的字。他走著走著,把那句“以後彆來了”忘在了風裡。,他的手機響了。“請問是周言先生嗎?”“是。”“我是城南分局刑警隊的。請問你今天下午是否去過梧桐路47號?”。“去過。”“陳默先生在家中死亡。我們需要你來一趟。”,手機貼在耳邊,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樓下的車流聲、隔壁小孩的哭鬨聲、電視機裡的笑聲,所有的聲音都像隔了一層水。“我馬上過來。”他說。---。,門口的牌子寫著“城南分局刑事偵查大隊”,字是金色的,但有幾個筆畫掉了漆。院子裡停著幾輛警車,車身上濺著泥點。,不大,七八平米,牆壁刷成米黃色,桌上放著一台老舊的錄音裝置。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坐在桌子對麵,方臉,眉毛很濃,穿著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鍊拉到一半。
“坐。”那人示意他坐下,開啟錄音裝置,報了名字、時間、地點。他叫秦川,是負責這個案子的刑警。
“你今天下午去了陳默家?”
“去了。”
“什麼時間?”
“大概兩點半到的,四點左右走的。”
“去做什麼?”
“求簽名。”周言把手裡的書放在桌上,“我帶了這個。”
秦川看了一眼封麵。“你和陳預設識多久了?”
“不算認識。我是他的讀者,讀過他所有的小說。今天是我第一次去他家。”
“誰告訴你地址的?”
“我女朋友。蘇晚。她是陳默的助手。”
秦川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蘇晚也在家?”
“在。她開的門,後來也是她送我出來的。”
“你離開的時候,陳默還活著?”
“活著。他給我簽了名,我拿了書就走了。”
“他當時狀態怎麼樣?”
周言想了想。“挺正常的。說了幾句話,簽了名,我就走了。”
“說了什麼話?”
“他問了我的名字,看了看我帶的書,簽了名。”周言頓了一下,“還說了一句‘以後彆來了’。”
秦川抬起頭。“為什麼說這個?”
“不知道。可能是隨口說的。”
秦川看了他幾秒,低下頭繼續寫。
“你離開之後去了哪裡?”
“坐地鐵回家。到家大概四點半。”
“有人能證明嗎?”
“地鐵裡有監控。到家之後冇出門。”
秦川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他看起來不像電視劇裡的刑警——冇有銳利的目光,冇有咄咄逼人的語氣,更像是一個在基層待了很多年、什麼都見過、什麼都不太當回事的老警察。
“周言,”他說,“你知道陳默是怎麼死的嗎?”
“不知道。”
“刀傷。胸部被刺了三刀。”
三刀。周言的腦子裡閃過陳默伏在桌上的背影。他試圖把那個畫麵和“被刺了三刀”聯絡在一起,但做不到。那不是一個會被人殺的人。他是一個寫書的人,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手稿,檯燈亮著。這樣的人怎麼會被人殺?
“發現屍體的是蘇晚。”秦川說,“她說她上去叫陳默吃晚飯,敲不開門,用備用鑰匙開啟後發現他已經死了。”
“她還好嗎?”
“受了驚嚇,但冇事。”秦川停了一下,“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兩年。”
“感情怎麼樣?”
“挺好的。”
秦川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他站起來,關掉錄音裝置,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冇有點。
“周言,在案件查清之前,不要離開本市。”
“我知道。”
“還有——”秦川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你讀了很多推理小說?”
周言愣了一下。“算是。”
“那你應該知道,最後一個見到死者的人,通常會被重點調查。”
周言冇有說話。
秦川拉開審訊室的門,示意他可以走了。周言站起來,走到門口時,秦川在後麵叫住他。
“你的書。”
他回頭,秦川把那本《迷宮館事件》遞過來。
“這本借我看看,”秦川說,“我還冇讀過陳默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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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言走出分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門口的燈亮了,光暈裡有幾隻小蟲在飛。他站在燈下,掏出手機,看到蘇晚發來的一條訊息:
“你在哪?”
時間是兩個小時前。
他回了一條:“剛做完筆錄。你在哪?”
回覆來得很快:“在家。你能過來嗎?”
他叫了一輛計程車。車子穿過夜晚的城市,窗外的燈光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光痕。他靠著車窗,手裡攥著那本書,指節發白。
蘇晚住在一棟老舊的公寓樓裡,六樓,冇有電梯。他爬上去的時候,樓梯間的燈壞了兩層,他在黑暗裡走了幾十步,隻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他敲門。門幾乎是在他敲響的同時開啟的。
蘇晚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頭髮散著,眼睛有點紅。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什麼都冇說。
周言走進去,關上門。客廳冇有開大燈,隻有茶幾上的一盞檯燈亮著。茶幾上放著兩杯水,一杯已經喝完了,另一杯還是滿的。
“你還好嗎?”他問。
蘇晚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我敲不開門的時候,”她說,聲音很輕,“以為他睡著了。他經常在書房裡睡著,趴在桌上。我有時候會進去給他披一條毯子。”
她停了一下。
“但這次他冇有打呼嚕。”
周言在她旁邊坐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在這種時候聽起來都像是客套。
“警察問你什麼了?”蘇晚問。
“問我什麼時候去的,什麼時候走的,陳默說了什麼。”
“你告訴他們了?”
“嗯。”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檯燈的光照著她半邊臉,另外半邊隱在暗處。
“他說了那句話,”她低聲說,“‘以後彆來了’……你覺得有關係嗎?”
“應該冇有。”周言說,“可能就是隨口說的。”
蘇晚點了點頭。她把頭靠在他肩上,頭髮上有洗髮水的香味。
“你不可能是凶手。”她說。
“我知道。”
“你離開的時候他還活著。”
“我知道。”
“所以你不會有事。”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你不會有事。”
周言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秦川說,在案件查清之前,不要離開本市。”他說。
“嗯。”
“他還說……”周言猶豫了一下,“最後一個見到死者的人,通常會被重點調查。”
蘇晚從他肩上抬起頭,看著他。檯燈的光照著她的臉。
“但你什麼都冇做。”她說。
“我知道。”
“所以不會有事的。”
她又把頭靠回他肩上。他們就這麼坐著,誰都冇有說話。窗外的車流聲遠遠地傳進來,像一條河在很遠的地方流。
過了一會兒,蘇晚開口了。
“周言。”
“嗯?”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忙?”
她從茶幾下麵拿出一個紙袋,遞給他。紙袋很沉,裡麵裝滿了書——全是陳默的作品,大概有十幾本,每一本都很舊,書頁發黃,邊角磨損。
“這些都是陳默的書,”她說,“他在上麵做了筆記。秦川說可以拿走,暫時用不上了。”
周言接過紙袋,翻開最上麵一本。扉頁上有陳默的簽名,旁邊用鉛筆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
“你比我瞭解他的書,”蘇晚說,“也許你能從這些筆記裡發現什麼。我不是說……我不知道……我隻是覺得,這些東西不應該就這麼放著。”
周言看著那些模糊的字跡,沉默了幾秒。
“我試試。”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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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把紙袋裡的書一本本拿出來,攤在桌上。
十幾本書,每一本都有陳默的筆記。有些是旁註,有些是劃線,有些隻是在某個段落旁邊畫了一個問號。他翻著翻著,發現一個規律——越晚期的書,筆記越多,字跡也越潦草。
他翻開最後一本,是陳默三年前出版的《映象》。扉頁上寫著一行字:
“再看一遍,還是覺得不對。”
他不確定這行字是什麼意思。也許是寫作時的自我修改,也許是彆的什麼。但他隱隱覺得,這行字和今天下午書房裡的那堆手稿之間,有什麼東西連在一起。
他想不出是什麼。
他把書合上,放在桌上,關掉檯燈。
窗外是淩晨兩點的城市,路燈昏黃,行人絕跡。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出現一個畫麵——陳默坐在書桌後麵,檯燈照著他的背影,他說“以後彆來了”,聲音很輕,不帶任何情緒。
然後是三刀。然後是血。然後是一本被血浸透的手稿。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但他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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