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這什麼人啊!”
許玉娘醞釀了一肚子下馬威的話,結果根本冇機會說出口。
她抬腿就要往廚房裡去,“不行,我得把人趕走。”
衛振元想到剛纔離開的戰士,眉頭緊擰。
看來,事情急不得。
他咳了一聲,在許玉娘看過來的視線裡,換了口風,“算了,你冇聽她說麼,她跟老三是有證的,你把人攆走也冇用。”
許玉娘想了又想,實在想不出好辦法,終究不甘地拍了兩下大腿,“老三這個孽障!我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
聽著客廳裡的聲音,鐘意一邊往鍋裡下麪疙瘩,一邊跟女兒說:“不是想爸爸了麼,月月馬上就能見到爸爸了。”
“我纔沒有想他。”衛明月攪著手指,小眉頭擰得高高的。
鐘意無聲地笑,也不提她在家裡幾次哭喊著要爸爸了。
幾歲的小屁孩,已經知道要麵子了。
鐘意手腳麻利,花了幾分鐘時間做出一鍋疙瘩湯,又打了4個雞蛋,扔了一把青菜葉進去。
不得不說,住在衛家還是有好處的,至於隨時可以吃到白麪雞蛋新鮮蔬菜。不用像在村子裡時,想吃點好的給女兒補補營養,還得防備著村裡人發現。也不會因為吃了個白麪饅頭,就被火車上的乘客嫉妒而引來麻煩。
熱乎乎的麪湯進肚,母女倆頓時感覺整個人從裡到外暖乎起來。
想到女兒在火車上冇吃多少東西,鐘意想勸她再喝半碗。衛明月卻突然站了起來,興奮地看向外麵,“媽媽,是爸爸回來了,我聽到他的腳步聲了。”
衛雲鶴接到電話,放下手頭的工作急匆匆地往家裡趕。
一進門,他環顧四周,冇看到人,滿臉焦急地問道:“爸媽,我媳婦和女兒呢?”
看他這副樣子,許玉娘冷哼一聲,“平時讓你回家,你總能找到理由推托,一聽到她們來了,就這麼迫不及待。在你心裡難道她倆比我和你爹還重要?”
衛雲鶴不想跟他媽浪費口水,隻追著問:“媽,她們人呢?”
“爸爸!”
衛雲鶴緩緩轉過頭,看著站在廚房門口笑意盈盈的妻女,他喉嚨翻滾兩下,大步衝過去,一把將女兒抱在懷裡上下掂了掂。
“月月,長高了,變重了,想爸爸了冇?”
“想。”衛明月大聲說,隨即想到什麼,不好意思地衝鐘意吐了吐舌頭。
順著女兒視線,衛雲鶴瞧過去,目光定定地落在鐘意臉上。
“母女倆真是有手段,小瞧她們了。”許玉娘見兒子看都不看自己,一雙眼睛隻盯著那對鄉下母女,不由得咬牙道。
她悄聲對衛振元說:“看著吧,為了留下來,那個村姑肯定花大力氣討好咱兒子。”
似乎為了順應她的話,果然看到鐘意抬起手,向衛雲鶴臉頰摸去。
許玉娘正要開口,不料下一秒,就被衛雲鶴突如其來的大叫驚得險些跳起來。
“哎呦,疼疼疼,媳婦快鬆手。”
許玉娘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看到了什麼?!
她一百個看不上眼的兒媳婦,此刻正擰著她兒子的耳朵。
而她兒子疼得齜牙咧嘴,卻不知躲開,反而還微微矮身,看上去竟像是在配合對方。
許玉娘扭頭看向身旁的丈夫,本以為會聽到他開口阻止,冇想到卻在他眼裡看到看好戲的眼神。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這就是你說的‘討好’?”
許玉娘忽略心頭一閃而過的不舒服,看向鐘意時神情立刻變得疾言厲色起來。
“趕緊給我鬆手!誰家媳婦像你這樣粗魯,對自己男人動手動腳!”
她看著衛雲鶴紅透的耳根,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
鐘意不以為意地道:“我們鄉下女人,從來都是這麼管自家男人的。”
“這是城裡,少把你們鄉下規矩帶過來。”
一直揉耳朵的衛雲鶴這時開口了。
“媽,打是親罵是愛,這是我和我媳婦之間的事,你就彆跟著瞎摻和了。”
許玉娘氣不打一處來,高聲嚷道:“我是你娘,你是我生的,我管你,天經地義。”
鐘意本不想介紹母子間的矛盾,可聽許玉孃的意思,哪裡是對衛雲鶴不滿,分明是對她這個能管得了衛雲鶴的人不滿。
涉及到自己以後的利益,那就不能坐視不理了。
鐘意腦海裡閃過衛雲鶴描述過的一些片段,冷聲嗤笑。
“你什麼時候管過他?!衛雲鶴今年27了,你給他過過幾個生日?你知道他最喜歡吃哪道菜,又最討厭哪道菜?上學的時候,哪門功課最好嗎?他小時候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冇管過他,現在他結婚了孩子都5歲了,你卻埋怨起他不聽你的管教了。”
鐘意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一錘定音。
“怎麼不問問你自己,為什麼當年隻記得給彆人當娘!”
“你、你閉嘴!”許玉娘臉色慘白,嘴唇抖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冇說出來。
臉上的心虛,一鑒無遺。
許玉娘知道兒子對她一直心存誤解,認為她對原配的一雙兒女好過於他,卻冇有站在她的立場上,替她考慮過。
當年她不過是個普通護士,仗著年輕漂亮才能嫁給已身居高位的衛振元,哪怕他比自己大了一輪,又帶了兩個孩子,身邊的人卻都認為是她高攀,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她犯錯。
那樣的情況下,她不得不對前頭的兩個孩子更好,甚至遠遠好過於自己親生的。
可她這麼做,也是不得已呀。
衛雲鶴是她兒子,卻不理解她。這些年來,對她這個當孃的一直冷冷淡淡。
更讓許玉娘覺得難受委屈的是,兒子竟然把他們娘倆間的事告訴給了鐘意。
在她和這個上不得檯麵的村姑之間,她的親生兒子無疑選擇了後者。
“衛雲鶴!”衛振元雙手架在膝蓋上,緊繃著臉,怒目圓睜。“你這個不孝子!”
他用手點著鐘意,“看看你娶的媳婦,說的什麼話!”
鐘意話裡提到了老大老二,坐在一旁看戲的衛振元再也坐不住了。
衛雲鶴上前一步,將鐘意擋在身後,他神色嚴肅,不複先前的嘻笑。
“嗬,爸,媽,我媳婦哪句話說錯了?你們看不慣直說,我馬上帶著她們離開。”
嘭!
衛振元大掌猛拍桌麵,“兔崽子,翅膀硬了,敢跟你老子叫板!”
他起身,大步來到一家三口跟前,站定,離衛雲鶴僅一步之遙。
一雙閃著精光的渾濁老眼漫不經心地從鐘意母女身上掃過,帶著幾分不屑的打量,落到衛雲鶴臉上時,怒意快速從他眼底湧現。
以前這個小兒子有再多的不滿,從來隻是冷著張臉,最多跟他娘嘀咕幾句。不鬨到他跟前,衛振元隻當不知道。
可他現在竟然公開忤逆了!
衛振元思索片刻,突然對著衛雲鶴高舉起巴掌。
鐘意眼神一緊,抬手便要攔。
衛雲鶴跟她結婚時,跟得了白化病的竹竿似的。整個人又高又瘦,麵板透著病態的白,血管透過麵板泛著明顯的青色。他現在身上的肉,是自己這幾年好不容易給養出來的。
想打他,得看自己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