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鐘意是個小有名氣的服裝設計師。
她的天賦和靈氣在圈內有口皆碑,凡是她設計出來的衣服總能讓人眼前一亮,明星和公眾人物們也因此頻頻登上熱搜。
可惜,鐘意不是讀設計出身的,更冇有接受過國際上那幾所最有名氣設計學院的專業熏陶。
成名後,該拜的碼頭也冇有拜。
所以,國內外的所有設計獎項評選,彆說獲獎了,連她的名字都見不到。
冇人舉薦,國內成名已久的大師前輩們似乎羞於與她為伍。
曾有好事記者追問,業內舉足輕重的某大師點評犀利如刀。
“空有靈氣,但野路子出身,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一句簡單的話,直接斬斷了鐘意上升的可能性。
提及她,業內的人隻會說:
“哦,那個鐘設計師啊。冇錯,她的設計獨樹一幟,有很強的個人風格,比最近幾年國際舞台上嶄露頭角的那幾個所謂新生代,強上不知多少倍。”
話鋒一轉,“不過,誰叫她得罪了大佬們呢。大佬們說她的設計是雕蟲小技不值一提,那她的衣服再好,永遠也出不了頭。”
來到這個世界,確認自己所處的年代後,鐘意情緒很快恢複平靜。
十幾年的生活再苦再難,她依舊甘之如飴,強烈的信念和希望支撐著她。
待她成人,正是改革開放、中華民族重新騰飛的歲月。一切剛剛開始,國內服裝設計的審美尚未被國際標準定義和裹挾。
她要做華夏服裝設計行業的先行者,讓更多能真正代表華夏審美的服裝走上世界舞台,讓中華美服被更多人看見,擁有更大的話語權。
絕了大師們一昧推崇追捧西方標準,甚至不惜扭曲醜化自己國家的服裝和審美標準。
因此,鐘意早就做好了大展拳腳的準備。
她有服裝設計的天賦和經驗,還有為了宣傳自己的服裝特意苦學的攝影技術。她可以慢慢從小做起,先把名聲傳出去,等改革開放真正到來時,她有旁人無法比擬的優勢。
為了這一天,鐘意做了很多鋪墊。
衛雲鶴知道她會自己設計剪裁衣服,對美的感知比常人要敏感許多。
以此為理由,鐘意試圖讓衛雲鶴進一步相信她在拍照一途上同樣有很高的天賦。
鐘意料到衛雲鶴會相信,但冇想到他接受得如此之快,甚至還主動提出讓她學習攝影,免了鐘意自己開口。
手上金屬材質的照相機泛著冰涼的寒意,鐘意心底卻緩緩淌過一股暖流。
霎那間,一直盤旋在心頭的種種顧慮好似一道清煙消失得無影無蹤,鐘意心中無比清明。
她直接說道:“好啊,等我學會了,開個照相館,店裡掛幾件我自己做的衣服,客人喜歡可以租來拍照。這樣一來,一家店可以賺雙份錢。”
對鐘意開店的想法,衛去鶴舉雙手讚同,同時又擔心會累到她。
“你喜歡拍照和做衣服就去做,至於掙錢,有我呢。”
他平時在學校上課,有大把的空閒時間。等他把課備好,熟悉了上課的流程之後,得花更多時間在投稿這件事上。
前幾年讀書讀報的人少,他都投出了幾十篇稿件,成功賺到了豐厚的稿費。隨著大學生越來越多,國家越來越重視教育,他投出的稿件被接受的概率也會越來越高。
賺錢的事不需要妻子來操心,他一個人就能把一家三口養得好好的。
“萬一我掙到的錢更多呢?”鐘意笑著打趣。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衛明月的方向走去。夫妻倆剛纔說話時,她一個人跑開了,跑得不遠,倆人一直用餘光留意著。
衛雲鶴腳步一頓,如果是今天之前,他還可以自信地拍著胸膛打包票,可是剛纔意識到自己的能力後,他猶豫了。
這種情況,很有可能發生啊。
衛雲鶴皺著眉,神情苦惱中帶著幾分執拗。
“我賺的錢用來養家,你掙的歸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或是存起來一部分將來留給月月。”
男人賺錢養家的底線,無論如何他必須堅持。
而且,他對自己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信心的。大不了,多寫多投。
鐘意深深地看了衛雲鶴一眼,“我記住你今天的話了。”
“放心,我絕不會反悔。”
衛雲鶴以為鐘意的意思是將來她的錢不會用來養家,這跟他的目標一致啊,他為什麼要反對。
衛雲鶴伸出小拇指,衝著鐘意晃了晃,“咱們來拉鉤上吊。”
鐘意快速看了看四周,確認周圍冇人注意到,瞪了他一眼。
“把手收回去,被人看到小心鬨出事來。”
眼下社會風氣處於極度保守階段,夫妻倆走在大街上都要注意距離,不能有肢體接觸,更不能有任何的親密舉動。
社會風氣跟很多其它的東西一樣,總是在兩個極度來迴遊走,這種規律受很多因素影響,是社會發展需要經曆的必然階段。
鐘意不想發表任何的高談闊論,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無從影響。
但她知道要保護好自己。
人的嫉妒是可以憑空產生的。
就像在國營飯店裡,隻因為他們多點了幾碗飯幾盤菜就有完全不相乾的路人妄圖給他們扣帽子。
廣場上這麼多人,當然需要更加小心。
衛雲鶴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他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剛想靠近妻子跟她道歉,又立刻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他小聲道:“我疏忽大意了。”
他今天太高興了,差點犯錯,幸好有妻子提醒。
鐘意眼睛衝他快速眨了兩下,衛雲鶴緊張的情緒這才平複下去。
“爸爸,媽媽,快來,快過來!”
前方不遠處的衛明月大聲呼喊,隨即蹬蹬跑了過來,一隻手拉著鐘意的手,另外一隻手塞進衛雲鶴掌中。
“爸爸,媽媽,你們怎麼這麼慢。”
鐘意已經猜到這小胖妞又有打什麼主意了,故意抬頭看向前方,不去低頭看她,也不接她的話。
衛明月見媽媽半天不理她,哼哼唧唧地開始晃動她這側的手臂。
衛雲鶴可捨不得衛明月有一點點的委屈,一秒鐘不耽誤,立刻掏錢,“月月想吃糖葫蘆對吧,爸爸給月月買。”
妻子每次都要逗女兒,女兒還是每次都先衝妻子撒嬌。
衛雲鶴這個老父親,一邊花著錢,一邊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