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77屆“京大”經濟係政治經濟專業,輔導員在班級教室組織了“政治班會”。
“京大”政治經濟學專業隻招收1個班,共33人,男學生26人,女學生7人。
學生大多是知青、工廠工人和少量應屆高中生,基本都是京城本地人。
輔導員名叫張全勇,是75屆中文係畢業留校生,也是京城本地人。
他三十歲左右,身體瘦削,戴一副高度近視眼鏡,三七分髮型一絲不亂。
說話嚴肅認真,句句話不離偉人語錄。
他站在講台前,手指在講台邊蹭掉一點粉筆灰,看著教室裡端坐的學生,表情嚴肅地說:“同學們!站在1978年的門檻上,你們可知道自己腳下踩的是什麼土地?這是京城大學的紅磚地,更是**他老人家指引過的革命陣地!”
他從中山裝口袋掏出牛皮紙筆記本,扉頁鋼筆字寫著“為人民服務”,翻到夾著紅綢書籤的一頁:“**說過,‘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是恢復高考後的新血液,是揣著鋤頭、扳手走進課堂的新時代戰士!”
講到這裏,他低頭看了一眼坐在下麵的吳百川,抬起頭繼續說:“看看你們前排的吳百川同學,在農村插隊十五年,照樣帶著滿腳泥巴考上大學,這是什麼精神?這是‘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的鬥爭精神!”
張全勇突然摘下眼鏡擦鏡片,露出眼窩下的青黑:“別以為進了大學就進了保險箱!我75屆畢業留校時,係主任拍著我肩膀說:‘全勇啊,要給學生把穩政治方向,可不能讓資產階級思想鑽了空子。’現在我把這話轉給你們——上課要記好偉人語錄,下課要參加‘揭批四人幫’學習會,不斷提高政治覺悟,聽見沒有?”
學生們齊聲回答:“聽見了!”
他忽然放緩語氣,指節敲了敲黑板上剛寫的“實事求是”四個大字:“當然,偉人也說過‘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你們中間有知青、有工人、有農民子弟,基礎不一樣,但隻要記住‘革命同誌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就能在四個現代化的新長征路上跑出加速度!”
他看向台下學生都在認真聽他講話,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就像咱們中文係老教授說的,現在苦點累點,等將來把被耽誤的十年搶回來,你們站在天安門城樓上,能拍著胸脯說:‘這新中國的建設,有我一份力!’”
輔導員張全勇的講話還在繼續,沈衛東的思緒卻已經飄到了別處。
大多數同學都和沈衛東差不多,眼睛看向前方,心思卻不知飛到了哪裏。
直到聽到有人開始鼓掌,緊接著班級裡響起了連綿不絕的掌聲。
接下來是選舉班幹部。
說是選舉,其實就是輔導員直接任命——他每提起一個同學的名字,就讓大家舉手錶決。
學生們基本上都順著他的意思。
最後選出的班幹部都是他提到的名字:班長高銘陽,團支部書記李海,學習委員吳百川,生活委員段梅。
這些班幹部除了吳百川是外省人,其餘都是京城本地人。
“政治班會”開了一上午,結束後,導員讓學習委員吳百川帶幾名同學去教務處取教材,拿回班級發給大家。
跟著吳百川去的都是班幹部。
等他們抱著教材回來,分發給每個學生時,已經到了午飯時間。
沈衛東抱著教材走出教學樓,看見三叔站在不遠處的樹下。
“三叔!你啥時候來的?”
沈衛東抱著書高興地跑過去。
三叔見到沈衛東更高興,沒回答他的話,臉上全是笑,目光不停地打量著他。
等沈衛東跑到跟前,三叔才欣慰地說:“衛東,壯實了,如今真是個大小夥子了,嗬嗬!好!好!好樣的!”
沈衛東被三叔誇得不好意思起來。
三叔讓沈衛東把書本放回寢室,跟他出去吃飯。
沈衛東回身看見王喜來還沒走遠,就喊住他,讓他幫忙把書拿回寢室。
三叔不到十一點就來了,打聽到沈衛東在上課,就一直等在教學樓前。
看到沈衛東走出教學樓的那一刻,他差點沒認出來。
以前的沈衛東瘦高個,走路總低著頭,一點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朝氣。
現在不一樣了,人高大壯實,走路挺胸抬頭,渾身透著蓬勃的精氣神——這纔是年輕人該有的模樣。
三叔領沈衛東在“京大”招待所餐廳吃的飯。
兩人在餐廳點了三個菜,邊吃邊說這話,主要是沈衛東說。
兩人雖然每月都會通訊,但文字書寫的和語言講述不同,三叔想聽的是沈衛東跟小曼一家人的事情。
沈衛東沒有任何隱瞞,將小曼家庭情況和他與小曼相識過程都講給了三叔,三叔聽後覺得小曼是個好姑娘,她父親楊耀奎也是個有擔當的男人。
他很期待有機會能跟他們一家人見上一麵。
沈衛東說完他在東北下鄉這一年來事情經過,三叔也說起了他的事情。
當年三叔跟父親從美國回來,可是轟動一時。
三叔父親在麻省理工學院研究航空材料,導師極力挽留,說憑他的本事,能在美國過上優渥日子。
可剛成立的新華國,正百廢待興,飛機大炮都等著好材料,他怎麼都要回去出份力。
回國後,就一頭紮進西北的科研基地。那裏條件艱苦,住的是土坯房,吃的是粗糧窩窩頭,風沙大得能把人眼睛迷住。
但他毫無怨言,天天守在實驗室和工廠車間,和工人師傅們一起反覆試驗新型合金材料。
後來‘運動’開始,一切都變了。
那些人說他從國外回來,屁股坐歪了,給扣上‘反動學術權威’的帽子。
先是被關進‘牛棚’,天天接受批鬥,讓他交代所謂的‘裏通外國’罪行。
家裏也被抄了,他視若珍寶的科研資料被撕得粉碎,那些從國外帶回來的專業書籍被一把火燒掉。
有一次批鬥會後,他被打得遍體鱗傷,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家。
那時三叔已經十六歲了,看到父親滿臉是血,心疼難受的哭了。
他卻強撐著擠出一絲笑容,摸摸三叔頭說:“兒子,你離開這裏去魯省吧,咱家在那有親戚,你去投奔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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