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紅抬起頭,眼裡的黯淡被困惑和一絲好奇取代了。校長叔陳啟明,在靠山屯,甚至在整個公社,都像是個傳奇。屯裡上了年紀的人提起他,總是豎起大拇指,說他是“這個!”可具體他做過什麼,經歷過什麼,大家又都說得模糊,隻知道他是戰鬥英雄,後來放棄了大城市的好工作,回到這窮山溝裡來當老師。
校長嬸子就更不用說了,是個頂好頂好的女人,溫柔,能幹,把校長叔照顧得妥妥帖帖,對屯裡誰都和和氣氣。可關於她的過去,大家知道的就更少了。
“你校長叔啊,”蘇文哲開始講了,聲音低沉,卻一字一句,格外清晰,“他離開家那一年,才十六歲。”
十六歲。丁秋紅在心裡算了一下,那比現在的林墨,還要小好幾歲呢。
“那時候,正是兵荒馬亂的年月。”蘇文哲的眼神望向虛空,“山河破碎,遍地烽煙,是個好男兒,誰心裡頭沒憋著一股火?誰不想著扛起槍,保家衛國?你校長叔家裡,就他一個獨苗,爹孃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哪裡肯放他走?死活不同意。”
“可你校長叔那個脾氣,你也是知道的,看著和氣,心裡頭主意正得很。”蘇文哲的嘴角,露出一絲幾乎是欽佩的笑意。
爹孃就想給他說門親事,讓媳婦拴住他的心。
“那時候定親,簡單。”蘇文哲解釋道,“兩家大人坐一塊兒,合了八字,覺得合適,就算定下了。連麵都可能沒見上幾回。秀珍姑娘那時候,恐怕也隻是知道自己要嫁的是鄰村陳家的獨子,是個準備當兵的好後生。”
故事講到這兒,似乎才剛剛開始。丁秋紅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文哲。
“誰知道,親事訂下了,他卻瞞著家裡,偷偷收拾了個小包袱,裡頭就兩件換洗衣服,乾糧都帶的不多。趁正好有一支隊伍路過他們村,他就那麼混在送行的鄉親裡,跟著隊伍,走了。”
丁秋紅聽得入了神,彷彿能看到那個瘦瘦高高、眼神倔強的少年,背著小小的包袱,一步三回頭,卻又義無反顧地消失在塵土飛揚的道路盡頭。
“他這一走,家裡可就炸了鍋了。爹孃哭得死去活來,可人已經走了,追都追不回來。”蘇文哲繼續說道,“他爹孃沒辦法,又怕兒子這一去,槍子兒不長眼,萬一……還擔心剛訂下的親事再黃了。”
“當初訂下的姑娘,就是現在的校長嬸子。”蘇文哲看著丁秋紅,“那時候,她還是個叫秀珍的女孩 子,家住鄰村,比你校長叔……還大上一歲。”
丁秋紅微微睜大了眼睛。校長嬸子比校長叔大?這個她倒是第一次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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