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裡的老人都說,黑河這地界兒,春天的臉比大姑孃的臉還難琢磨。
這話真不假。
前幾天還暖烘烘的,太陽曬得人直犯困。地裡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黑油油的土。楊樹枝頭冒出了嫩芽,黃豆粒那麼大,綠瑩瑩的。河邊的柳條也軟了,風一吹,飄飄悠悠的,像大姑孃的辮子。
可誰也沒想到,老天爺說翻臉就翻臉。
頭天晚上還月明星稀的,後半夜就起風了。那風“嗚嗚”地刮,像鬼哭狼嚎,吹得窗戶紙“嘩啦啦”響,房頂的茅草都掀起來幾綹。溫度“唰”地就降下來了,冷得跟三九天似的。
早晨起來,推開房門,一股寒氣“呼”地灌進來,嗆得人直咳嗽。
院子裡那口大水缸,邊沿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淩子,亮晶晶的,手指頭一碰,“哢嚓”一聲就碎了。井台上的轆轤把,摸上去冰手,得戴手套才能搖。
嗬出的氣變成白霧,一團一團的,在冷空氣裡飄好久才散。狗都凍得縮在窩裡,隻露出個鼻子,呼哧呼哧地喘氣。
屯子裡的樹可遭了殃。前幾天剛冒出來的嫩芽,一夜之間全蔫了,耷拉著腦袋,顏色也變成了灰褐色。隻有鬆柏還扛得住,墨綠墨綠的,在一片蒼黃的大地上,顯得格外紮眼。
這就是倒春寒。
靠山屯再次進入了“貓冬”模式——雖然冬天已經過去了,可這天氣比冬天還難熬。
地裡的苞米稈子、高粱茬子早就收拾乾淨了,田裡光禿禿的,隻剩下一壟一壟的土埂。人們開始更多地待在屋裡,收拾農具——把犁鏵擦亮,把鐮刀磨快,用油布包好,掛在牆上。再就是踅摸燒火的柴火(去年存的燒得差不多了,得趕緊弄點新柴)。
可林墨和熊哥的心,卻跟這天氣反著來。
越冷,他們心裡那團火燒得越旺。
上次牛角山那一趟,太順了。
飛龍湯,蘇工喝了之後,效果肉眼可見。臉色不那麼白了,說話有底氣了,眼神也亮了。林墨也感覺得到,蘇工晚上睡覺踏實了,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夜醒好幾回,咳嗽個不停。
這讓林墨和熊哥看到了希望。
山裡真有寶貝,真能治病。
所以,他們想乾票大的。
這天晚上,倆人蹲在何大炮留給熊哥那處宅子的炕沿上,就著煤油燈的光,腦袋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
“林子,”熊哥壓低聲音,眼睛亮得嚇人,“咱不能光在牛角山轉悠了。那地方,也就飛龍、麅子,撐死了弄隻野豬。得往深裡走。”
林墨點點頭:“嗯,黑瞎子嶺。”
黑瞎子嶺,那是真正的老林子。離靠山屯五十多裡地,山高林密,溝壑縱橫。屯裡人一般不去那兒,太危險。老輩人說,那地方有老虎,有熊瞎子,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可越是危險的地方,寶貝越多。
“這次的目標,”林墨伸出三根手指,“得定明白了。”
熊哥湊得更近:“你說。”
“第一,”林墨屈起一根手指,“搞大野物。野豬,馬鹿,要是運氣好……熊瞎子也行。”
熊哥倒吸一口涼氣:“熊瞎子?前兩回都咱們都是強撐著、玩了命才幹過它們,那玩意兒可不好惹。”
“我知道,”林墨說,“可那玩意兒渾身是寶。熊膽,值錢;熊皮,暖和;熊掌……那是貢品。”
他頓了頓:“不光是值錢。弄到了,能給屯裡改善夥食:這個季節青黃不接的,光吃鹹菜疙瘩,誰受得了?有點肉,日子好過點。也能換點急需的東西——鹽,布,煤油。
再著說,咱們自己也不少‘撈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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