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負心多是讀書人
牛角山深處埋藏的,顯然不僅僅是那些黃澄澄的金條和武器。它更像一個沉睡的、危險的漩渦,剛剛被驚擾,隻露出冰山一角,其下所隱藏的,或許是足以將更多人捲入、徹底改變他們命運軌跡的滔天巨浪。隻是此刻,山沉默,風未起,表麵的平靜之下,暗流已開始洶湧。
數千裡外的北京城,正沉浸在一場嚴冬慣常的、灰濛濛的寧靜裡。
風被四九城高聳的城牆和縱橫的衚衕消解了威力,隻剩下貼著地麵盤旋的、細碎的寒意。陽光算不上燦爛,是冬日北方特有的那種淡金色,勉力穿透糊著高麗紙的雕花木窗,斜斜地照進一間陳設簡樸卻透著書卷氣的客廳。
這裡是丁秋紅父母的家。
父親丁明遠坐在一張磨得發亮的舊藤椅裡,手裡捏著女兒那封厚厚的來信。他鼻樑上架著的深度近視眼鏡,鏡片後的目光久久凝固在信紙末尾那幾個力透紙背的字上,半晌沒有移動,也沒有說話。
母親李淑芬和丈夫在同一個單位,就挨著丈夫坐在另一張藤椅上。信是先到母親手裡的,她幾乎是屏著呼吸,眼睛一行行急切地掃過那些熟悉的、卻彷彿帶著北大荒風雪氣息的字跡。看完了,她沒像往常那樣急著發表意見,隻是重重地、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般嘆出一口氣,脊背往後一靠,癱進了藤椅的懷抱,眼神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上一個小小的裂紋,像是那裂紋裡能長出解決眼前難題的答案。
室內的安靜持續了很久,隻有爐子上坐著的水壺,發出單調而持續的、催促般的“嘶嘶”聲。
終於,李淑芬像是再也無法忍受這沉默的煎熬,猛地坐直身體,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情緒而帶著顫抖,更多的是一種混合著心痛、氣惱與深深不解的焦灼:
“這丫頭……這丫頭的腦子,怕是真的叫北大荒那能把人骨頭縫都凍裂的風雪給凍壞掉了!徹徹底底地凍僵了,轉不過彎了!”
她轉向丈夫,彷彿要在他那裡尋求認同,語速越來越快:“縣革委會的副主任啊!老丁,你想想,那是什麼概念?擱在過去,那就是一縣的父母官!實實在在的實權幹部!人家賈主任,主動對她表示好感,這是多大的機緣?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攀都攀不上的高枝!她呢?她不說趕緊順杆子爬上去,把握住這改變命運的機會,反倒……反倒又紮回那個林墨的懷裡去了!那個林墨,他到底有什麼好?啊?”
李淑芬的聲調拔高,帶著哭腔:“除了會逞兇鬥狠,打狼!打熊!闖禍!他還能幹什麼?一身蠻力,能當飯吃嗎?能抵得過賈主任一句話嗎?跟著賈主任,那就是一步登天!將來就是官太太,吃穿用度,社會地位,哪一樣不是頂好的?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可她……她這不是鬼迷心竅,自毀前程嗎?她到底圖什麼呀!”
丁明遠緩緩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按了按發脹的鼻樑。他沒有立刻接妻子的話。作為父親,也作為一名農業研究人員,他比情緒激動的妻子想得更深,也更感到一種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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