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的餘韻還在曠野中回蕩,漸漸被風聲吞沒。
世界重新回歸到一種被放大、被延長的寂靜之中,隻有硝煙那獨特而嗆人的硫磺味道,固執地瀰漫在冰冷的空氣裡,敘述著方纔短暫而激烈的殺戮。
林墨緩緩伸直了身體,目光掃過那片重歸寂靜的林地邊緣,確認再無任何威脅或動靜。然後,他才將獵槍的擊錘複位,槍口朝向安全的地麵。
他朝著那片狼藉的雪地走去。
靴底踩在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清脆聲響,在這片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三隻山雞以不同的姿態,永遠留在了這片雪地上。最早斃命的那隻雄鳥,羽毛依舊華麗,卻已被鮮血玷汙,失去了所有神氣;那隻折翅的雌鳥,已經徹底不動了;最後被打落的那隻,半截身子埋在雪裡,隻露出色彩斑斕的背羽。
溫熱的鮮血從致命的創口汩汩流出,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驚心動魄的嫣紅,像驟然綻放的殘酷花朵,散發著與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的、帶著腥氣的微弱熱氣。
林墨蹲下身,伸出戴著手套的手,逐一將它們撿拾起來。入手是沉甸甸的、帶著餘溫的分量。他拎著它們的腳爪,將它們並在一起,粗略地撣了撣上麵沾著的雪粒和草屑。
很好。非常完美。他心裡盤算著,場長兩隻,劉幹事一隻。
這不是普通的肉,這年頭,這簡直就是金疙瘩!
眼下這光景,誰家飯桌上能見著點葷腥那都得是過年過節!城裡人攥著肉票排長隊,能割上二指寬的肥膘肉就謝天謝地了。農村地裡刨食的,一年到頭也難得嘗幾次肉味,雞蛋都得攢著換鹽換針頭線腦。肚子裡普遍缺油水,聞著點肉香都能走不動道。
更何況這是啥?這是純野生的山雞!沒費一粒糧食,自個兒在山裡長成的肉!
林墨小心翼翼地把三隻山雞拎起來,感覺手裡沉甸甸的分量不隻是肉,更是一份能砸暈人的厚禮。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開了:
這玩意兒拿去送人,比啥都好使!場長?劉幹事?甭管多大官兒,見到這油光水滑、五彩斑斕的野味,臉上褶子都得笑開花!這年頭,送煙送酒都不一定好使,但這樣的野味,代表著山裡人的誠意和本事,比啥稀罕物件都實在。求人辦事?有這山雞開路,成功率直接翻倍!這可不是走後門,這是最實在的“心意”,誰都拒絕不了。
就算自己捨不得送,偷偷留下來,那也是一家子能唸叨半年的寶貝。褪下來的漂亮羽毛,能給家裡小崽子紮個毽子,能引得全屯孩子眼紅。那肉,哪怕隻燉一小鍋湯,撒點鹽,那一鍋金黃油汪汪的湯,能讓一家人夜裡做夢都是香的。每一口肉都得細細嚼了,骨頭都得嗦囉得沒味才捨得扔。吃剩下的雞架子,還得再熬兩遍湯,恨不得連一點精華都不浪費。
這年頭,肚子裡太缺油水了。能打到這麼幾隻山雞,補充的可不隻是蛋白質,更是那種久違的、紮實的幸福感,是能讓人挺直腰桿、覺得日子有奔頭的硬通貨。
林墨甚至有點後怕,剛纔要是手一抖打偏了,或者槍聲把它們全嚇跑了,那得是多大的損失!他仔細地把山雞藏進挎鬥最裡頭,用那些凍魚和鴨蛋掩蓋好,生怕路上被人瞧見。
他發動摩托車,感覺油門都更有勁了——這回農場之行,底氣足了不少!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