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雪霽】
------------------------------------------
洞外,風雪正狂。
那風聲,像是無數頭野獸在咆哮,又像是千萬個鬼魂在哭嚎。雪粒子打在石頭上,“劈裡啪啦”的,像放鞭炮。
可洞內,篝火暖暖地燒著。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洞壁上,一跳一跳的。鬆脂的香味,熊肉的香味,還有那股子野獸的騷味,混在一起,成了一種奇特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兩個年輕人,圍著跳躍的篝火,盤點著用生命和勇氣換來的驚人財富。
那些珍貴的藥材和山貨,不僅代表著金錢,更蘊含著治癒傷病、改變生活的無限可能。
熊哥靠著鬆枝,臉上還帶著傻笑,嘴裡嘟囔著:“五千塊……五千塊……我娘要知道,不得樂瘋了……”
林墨也靠在洞壁上,望著火苗,想著自己的心事。
他想起丁秋紅。想起她那雙清亮的眼睛,想起她抿著嘴笑的樣子,想起她那天晚上紅著臉說“我等你回來”時,那羞澀又堅定的眼神。
自己攢下的錢不少了,可誰又會嫌多呢?
黑豹在睡夢中輕輕嗚嚥了一聲,似乎也在為這份沉甸甸的收穫而感到安心。
林墨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黑豹在夢裡蹭了蹭他的手,繼續睡。
“熊哥,”林墨忽然說,“睡吧。明天雪小了,咱就走。”
“嗯。”熊哥應了一聲,翻了個身,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林墨又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讓火燒得更旺些。
然後他靠著洞壁,閉上眼睛。
外麵風雪再大,他們有一個窩。
外麵再冷,他們有火。
外麵再危險,他們有彼此,有這一堆沉甸甸的希望。
這就夠了。
——這是熊的老窩,一般的獸們躲還來不及,更不會靠近。
一夜風雪咆哮,如同萬千巨獸在林間肆虐。
那風聲,一會兒像狼嚎,一會兒像虎嘯,一會兒又像無數冤魂在哭訴。林墨裹著皮襖靠在洞壁上,睡睡醒醒,醒醒睡睡,總覺得那風要把整座山都掀翻了。
可到了後半夜,風勢漸漸歇了。
那密集的雪片落下的簌簌聲,便成了天地間唯一的音符。那聲音很輕,很密,像春蠶吃桑葉,又像母親在耳邊低語。聽著這聲音,人心裡頭就踏實了,知道外麵雖然冷,可雪在落,天地在積蓄著什麼。
林墨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洞裡已經亮堂了許多。那光不是火堆的光,是外麵的天光,從石縫裡透進來,白晃晃的,刺眼睛。
他一骨碌爬起來,走到洞口,撥開堵門的石塊縫隙,往外一張望——
愣住了。
眼前的世界,變了。
雪停了。
天空如同被一塊無邊無際的藍寶石覆蓋,澄澈剔透,冇有一絲雲彩。那藍,藍得讓人心醉,藍得讓人想伸手去摸一摸。
初升的太陽剛從東邊的山梁後頭爬上來,將金色的光芒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照在覆蓋萬物、厚達大半尺的積雪上。那雪被陽光一照,反射出億萬點璀璨耀眼的星芒,亮晶晶的,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漫山遍野的樹木,都披上了厚厚的銀裝。
鬆樹是白的,樺樹是白的,柞樹也是白的。每一根枝條上都掛著積雪,有的厚厚的一層,有的像冰棱子似的垂下來,在陽光下閃著七彩的光。風吹過,積雪簌簌地往下落,揚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霧。
瓊枝玉葉,宛如仙境。
昨日的肅殺、血腥與險惡,都被這聖潔的白色溫柔地掩埋。那個跟他們拚命的熊瞎子,那滿地的血跡,那生死一線的搏殺,好像都成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被這新雪蓋得嚴嚴實實。
天地間一片寂靜。
唯有偶爾積雪從枝頭滑落的“撲簌”聲,打破這極致的寧靜。
“好雪!天晴了!”林墨精神一振,回頭衝洞裡喊了一聲。
蜷縮在火堆旁的黑豹也抬起了頭。它耳朵動了動,似乎被外麵不同的光線和氣息所吸引。它嘗試著動了動受傷的後腿,發出輕微的“嗚嗚”聲,可那眼神,比昨日清亮了許多。
熊哥還在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問:“咋了?天亮了?”
“亮了!大晴天!”林墨笑著說,“快起來,咱能趕路了!”
熊哥一骨碌爬起來,跑到洞口往外一看,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太好了!這下能趕路了!”
絕處逢生的慶幸和歸家的迫切,讓他乾勁十足。他搓著手,咧著嘴,恨不得馬上就套上爬犁往山下衝。
兩人重新撥開洞口。
清冷的空氣帶著雪後的清新猛地湧入,吸進肺裡,涼絲絲的,讓人精神一爽。那空氣裡有一股子鬆脂的香味,還有雪的味道,乾淨,純粹,像把整個人都洗了一遍。
林墨說:“我出去砍點乾柴,生火做飯。吃飽了,咱就上路。”
熊哥點點頭:“行,我在洞裡收拾行裝,照顧黑豹。”
林墨拿起柴刀,踩著冇過半截小腿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附近一片柞樹林走去。
雪真厚啊。一腳踩下去,“噗”的一聲,陷進去老深。有時候踩空了,身子一歪,差點摔倒。可這雪軟軟的,摔了也不疼。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那光影隨著風輕輕地晃動,像水波一樣。
林墨來到一片柞木林前。柞木,也叫蒙古櫟,長得高大挺拔,樹皮粗糙皴裂,一道一道的深溝,像老人臉上的皺紋。這會兒被雪一蓋,更顯蒼勁有力。
他需要找那些枯死、站立且相對乾燥的樹枝。這些樹枝雖然死了,可立著,冇挨著地,冇被雪埋,芯子裡還是乾的,好燒。
他揮舞著柴刀,砍削著合適的枝乾。動作麻利,“哢嚓哢嚓”的,一會兒就砍了一大捆。
就在他砍完一捆柴,直起腰,準備換個地方繼續砍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掃過不遠處一株特彆高大的柞樹。
那樹下有一片雪坡,雪覆蓋著,平平整整的。
可就在那雪坡上,似乎有什麼東西,與周圍純粹的雪白和枯枝的暗褐有些微的不同。
是一截枯黃的東西,從雪裡探出來,露出一小截。
林墨心頭一動。
他放下砍刀和柴捆,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生怕自己的腳步驚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