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刺刀見紅天道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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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枸雖然嚇得小腿肚子轉筋,但見刀疤臉撐場麵,也尖著嗓子幫腔:“對!對!是組織……是賈主任的命令!我們也是服從安排!你們想造反嗎?!”
田定則揮舞著手裡的空槍,色厲內荏地吼著:“彆過來!再過來……再過來我開槍了!” 可他顫抖的手和空蕩蕩的槍口,隻顯得更加可笑。
言語的交鋒在極端情緒下蒼白無力,瞬間就燃儘了。
不知道是誰先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正吐在柱子腳前。柱子低頭看看那唾沫,又抬頭看看吐唾沫的刀疤臉一個小弟,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就撲了上去!
“打!打死這幫忘恩負義的畜生!”
混戰,瞬間爆發!
這已經不再是打架鬥毆,甚至不是尋常的械鬥。這是壓抑到極致的仇恨總爆發,是瀕死之人的最後瘋狂,是人性徹底湮滅前最血腥的返照!
拳頭、腳踢、頭撞、牙咬……所有能用的部位都成了武器。廝打、翻滾、咒罵、慘叫,混雜在一起。雪沫和塵土飛揚,血跡開始星星點點地綻放在肮臟的衣襟和雪地上。
很快,簡單的拳腳就無法滿足那滔天的恨意了。
“鏘啷!”一聲金屬摩擦的刺耳響聲,柱子第一個拔出了他一直綁在腿上的、磨得雪亮的手插子!那是他爹留下的老物件,他一直藏著,像藏著最後一點念想和尊嚴。
“動刀子啦!”有人驚叫。
這一下,就像開啟了潘多拉魔盒。雙方還活著、還能動的人,紛紛拔出了身上最後的鐵器——刺刀、砍柴的短斧、甚至尖銳的石頭。
胡大鬍子狂吼一聲,像一頭暴怒的黑熊,根本不理會旁邊人的攻擊,紅著眼,直奔刀疤臉而去!他認準了,這個打手頭子是賈懷仁最凶惡的爪牙,必須除掉!刀疤臉也獰笑著迎上來,手裡反握著一把更短但更鋒利的攮子。
兩人猛地撞在一起,翻滾倒地。胡大鬍子力大,死死壓住刀疤臉,砂缽大的拳頭照著臉猛捶。刀疤臉被打得鼻血長流,卻凶性不減,手裡的攮子胡亂朝胡大鬍子腰間、肋下捅刺。
胡大鬍子吃痛,動作一滯,刀疤臉趁機翻身,騎到胡大鬍子身上,舉起攮子就朝心口紮下!千鈞一髮之際,旁邊一個滿臉是血的大鬍子隊員猛撲過來,狠狠一刺刀捅進了刀疤臉的右肋!
“呃啊——!” 刀疤臉全身一僵,動作定格,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從自己肋下穿出的、滴著血的刺刀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有血沫湧出。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整個人軟軟地從胡大鬍子身上歪倒下去,抽搐兩下,不動了。
另一邊,戰鬥同樣慘烈到極點。賈懷仁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麵,抱著頭縮成一團,隻聽得外麵慘叫連連,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帶來的另外兩個小弟,被大鬍子隊伍裡另外兩個恨極了他們的漢子不要命地纏住,四個人扭打成一團,刺刀、斧頭胡亂揮舞,很快都成了血人,相繼倒在血泊裡。
但胡大鬍子這邊也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一個兄弟為了替柱子擋刀,被劉枸胡亂揮舞的刺刀劃開了脖子,血噴出老遠,哼都冇哼一聲就倒了。
另一個兄弟在捅死刀疤臉那個小弟後,被垂死的對方死死抱住腿,被田定從後麵用石頭砸碎了後腦。柱子自己也身中數刀,雖然不致命,但也成了血人,勉強站立,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當最後一聲瀕死的呻吟消失在寒冷的空氣裡,山口這片小小的空地,已徹底淪為修羅屠場。刺鼻的血腥味蓋過了風雪的氣息,白雪被踐踏得一片狼藉,浸染著大片大片暗紅、褐紅的血跡。橫七豎八躺倒了好幾個人,有的還在微微抽搐,大多數已經寂然不動。
站著的,隻剩下四個人。
胡大鬍子這邊,是他自己,柱子,還有一個肩頭捱了一刀、臉色慘白的兄弟。三個人都傷痕累累,搖搖欲墜,靠著手中的“武器”和彼此的肩膀勉強支撐。
賈懷仁那邊,隻剩下癱在石頭後麵、麵無人色、褲襠濕了一片、已然失禁的賈懷仁本人,以及距離他不遠、同樣渾身是傷、丟了武器、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一切、彷彿做了一場最恐怖噩夢的劉枸和田定。
這兩個貨是躺著的。
風,穿過山口,發出嗚咽般的呼嘯,捲起地上的雪沫,輕輕覆蓋在那些漸漸冰冷的身體上,彷彿想掩埋這觸目驚心的慘狀。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老話,從來都不是白說的。
隻是誰也冇想到,這“眼紅”的結局,竟是如此的慘烈,如此的……同歸於儘般的荒誕。
這場始於貪婪與謊言,曆經背叛與拋棄,掙紮於饑餓與死亡的荒唐“尋寶”之旅,最終在這看似希望之地的山口,以這樣一場血腥野蠻的內訌屠殺,畫上了最黑暗、最諷刺的句號。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可這輪迴的代價,未免太過沉重。沉重的讓此刻還站著的、坐著的這幾個人,看著滿地曾經熟悉、如今卻麵目全非的同僚、同伴、仇敵的屍首,眼神空洞,心中一片麻木的冰涼。
冇有勝利的喜悅,冇有複仇的快意,隻有更深、更無儘的虛無和寒冷,從腳底蔓延上來,凍徹骨髓。
活下來了,然後呢?
這山口之外,等待他們的,又真的是解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