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虎川藏了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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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川完美地繼承了他父親那種善於鑽營、精於算計、並且自帶某種扭曲優越感的特質。一旦覺得自己“行了”,是個“人物”了,便立刻少了那份對莊嚴場合、對政治大局應有的敬畏與審慎。
更致命的是,長期以來對林墨那種混合著嫉妒、不服、乃至怨恨的情緒,如同毒草般在他心底瘋長。此刻,手握“發言”這把看似無形的“利器”,一個極其不識大體、甚至堪稱陰險惡毒的念頭,如同毒蛇出洞,猛地竄了出來——他要借這個千載難逢的、麵對家鄉父母官和眾多領導的機會,夾帶私貨,給林墨狠狠上一次眼藥,把他搞臭!
他精心盤算著發言稿的結構:前半部分,當然是必不可少的套話——熱情歌頌上山下鄉的偉大意義,衷心感謝各級領導的關懷,彙報自己(經過美化的)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收穫和思想改造的成果,表達“紮根邊疆、奉獻青春”的堅定決心……這些他駕輕就熟,可以寫得慷慨激昂,滴水不漏。
關鍵在後麵的“轉折”。
他計劃在表完決心、贏得初步好感後,話鋒陡然一轉,臉色要變得嚴肅而“憂慮”,用一種“出於對集體榮譽的維護、對知青隊伍純潔性的高度責任感”的口吻,“痛心疾首”地指出:
“在我們絕大多數知青沿著正確道路奮勇前進的同時,也必須清醒地看到,極個彆知青同誌,受到不良思想侵蝕,不安心於光榮的農業生產勞動,心思活絡,熱衷於搞私人小副業,甚至存在疑似‘投機倒把’、‘牟取私利’的行為。這種行為,不僅嚴重背離了上山下鄉接受再教育的根本宗旨,破壞了知青隊伍的整體形象,更在群眾中造成了惡劣影響,玷汙了我們響應號召、建設邊疆的偉大意義……我們必須對此保持高度警惕,堅決鬥爭……”
他打算措辭上可以稍微模糊,不直接點名“林墨”,但結合靠山屯的實際情況和知青點裡的人都知道的“事蹟”,明眼人一聽就知道矛頭指向誰。他自以為這招很高明,既打擊了宿敵,又能凸顯自己的“政治敏銳性”、“原則性”和“敢於同不良現象作鬥爭”的“正直”形象,一舉多得,踩著林墨的肩膀往上爬。
這簡直是在萬丈懸崖的邊緣瘋狂蹦迪!把個人私怨包裝成“原則問題”,搬到如此正式、敏感、高階彆的場合,試圖借“官方”和“輿論”的力量來達成私人目的。這其中的風險與愚蠢,但凡有點政治常識和頭腦清醒的人,都會驚出一身冷汗。然而,被嫉恨和出風頭的**衝昏頭腦的虎川,卻渾然不覺,甚至為自己的“妙計”暗自得意。
而即將被這支暗箭瞄準的林墨,對此還一無所知,毫無防備。
他這幾天正忙得腳打後腦勺,心思全撲在了另一件“大事”上。自從上次李英傑單槍匹馬殺到靠山屯,先是用一頓潑辣淋漓的痛罵懟跑了虎川的挑釁,緊接著又用實實在在的鈔票、清晰的合作藍圖和國營食堂的硬招牌,徹底說服了林墨和熊哥之後,他們三個人算是和李英傑牢牢綁上了同一條“創富”戰船。
李英傑這次是鐵了心要乾成這件事,拿出了堪比“三顧茅廬”的誠意和勁頭。她幾乎隔一兩天就往何大炮那間破舊卻溫暖的木刻楞房子跑,風雪無阻。帶來的不再是空頭許諾,而是緊俏的“牡丹”香菸、晶瑩的水果硬糖、大塊的醬色茶磚,甚至有一次還弄來兩瓶難得的“北大倉”酒。更重要的是,她帶來了地區第二食堂的正式(雖然是口頭)合作意向,以及一筆沉甸甸的、作為預付款和誠意金的鈔票。
李衛國這個“中間人”兼親弟弟,更是在旁邊拚命敲邊鼓,把姐姐描繪得如同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把合作前景說得天花亂墜。
“小林!熊崽!還琢磨啥呢?我姐這路子,野是野了點,可正啊!地區食堂,國營單位,白紙黑字(意向)!價格公道,結賬痛快,還有啥不放心的?比你們自己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零敲碎打,今天有明天冇的,不強上一萬倍?!”
“就是!林墨同誌,熊同誌,咱們這合作,那是公私兩利,於國於民於己都有好處!既豐富了廣大革命職工和群眾的物質生活,體現了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又合理合法地增加了社員的勞動收入,這完全符合當前‘抓革命、促生產’的精神嘛!有什麼好猶豫的?”
最終,在“糖衣炮彈”(實際利益)和“理想藍圖”(發展前景)的雙重攻勢下,林墨和熊哥那點殘存的顧慮被徹底擊潰。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然後幾乎同時一拍大腿(炕沿):“乾了!”
於是,這幾天,他們關起門來,秘密籌劃著如何擴大“生產規模”。林墨在紙上寫寫畫畫,計算著如果增加兩口鍋,需要多少原料、多少柴火、人力如何分配;熊哥琢磨著怎麼能更高效地利用吉普車,一次多跑幾個冰窟窿,或者探索一下新的捕魚點;李衛國則負責暢想銷路,琢磨著除了姐姐的食堂,還能不能打通其他單位的關係……
三個人滿腦子都是他們的“創富大業”和即將展開的“規模化經營”,沉浸在一種充滿希望的忙碌與亢奮中,哪還有半分心思去留意什麼“京城慰問團”來了幾隻鳥,選了哪個“代表”去發言。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就在他們滿懷憧憬地規劃著用雙手創造財富、改善生活的未來時,一股針對林墨的陰冷邪風,正藉著“慰問”這股東風,在虎川那支蘸滿了個人怨毒的筆下,悄然彙聚、成型,蓄勢待發。
與此同時,京城慰問團的幾輛綠色吉普車,已經碾過漫長的雪原公路,捲起一路雪沫,駛入了黑河地區的地界。車頭上插著的紅旗,在蒼茫的白色背景下格外醒目。
地區禮堂裡,紅旗已經掛起,標語已然貼好,座位擺放整齊。一場精心籌備的、盛大的歡迎儀式與座談會,即將拉開帷幕。
虎川最後一次摸了摸貼身內衣口袋裡那份他反覆修改、自以為天衣無縫、實則暗藏殺機的發言稿,紙張的邊緣已經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微微發潮。他對著招待所房間裡那塊模糊的玻璃窗,整理了一下嶄新的藍色中山裝領口,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彎起,露出一絲混合著得意、亢奮的複雜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