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木杆捅出野兔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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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堵口!收袋子!”熊哥興奮得臉通紅,緊緊攥著尿素口袋,將那用鐵絲撐開的袋口牢牢對準那個黑乎乎的洞口,嚴陣以待,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林墨則貓著腰,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垛子的另一側。這裡也就一個出入口。他將手中的長木杆緩緩伸了進去。
垛子裡麵很深,黑漆漆的,隻能憑感覺。林墨屏住呼吸,手腕猛地發力,用杆子前端在垛子深處胡亂而又用力地捅咕、攪動起來!一邊捅,一邊還跺著腳,弄出不小的動靜。
寂靜的垛子內部頓時響起一片窸窸窣窣、劈裡啪啦的混亂聲響!
就在熊哥緊張得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的時候——
“嗖!”
一道灰黃色的影子快如閃電,裹著一股勁風,從黑洞洞的垛子口猛地竄了出來,不偏不倚,一頭就撞進了熊哥張開的尿素袋子裡!
“來了!!”熊哥隻覺得手裡袋子猛地一沉,驚喜地狂吼一聲,反應極快,雙手死死攥緊袋口,猛地往上一提一轉!整套動作雖然笨拙,卻異常有效!
那灰影子在袋子裡瘋狂地衝撞、蹬踹,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逮住了!小林!逮住了!是個大傢夥!”熊哥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死死抱著那個不斷鼓脹蠕動的袋子,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好樣的!就這麼乾!”另一頭傳來林墨帶著笑意的鼓勵聲,“穩住!換個垛接著捅!”
果然,下一個苞穀垛下,又是一道影子竄出,再次精準投袋!緊接著,再換垛再捅……第三隻、第四隻…
林墨在那頭不停地變換位置捅咕,把整個垛子底下的空間攪了個天翻地覆。受驚的兔子慌不擇路,隻知道朝著自以為安全的另一個出口亡命狂奔,結果全都自投羅網,成了袋中之物。
到最後,甚至連一窩還冇完全長開的半大兔崽子,都被驚得跑了出來,稀裡糊塗地撞進了袋子裡。
當兩個人把垛子轉遍的時候,熊哥正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懷裡抱著兩個鼓鼓囊囊、劇烈蠕動的尿素袋子,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頭去了!
“林子!好多!太多了!袋子都快撐不住了!”熊哥激動得語無倫次。
林墨幫忙按住袋子,兩人就著雪地的微光,小心翼翼地開啟袋口一點縫隙,往裡一瞅——
好傢夥!兩個袋子裡大的、小的,一個個瞪著紅溜溜的眼睛,長耳朵豎著,還在不安分地亂蹬亂踹!
“一、二、三…十一!整整十一隻!”熊哥數了好幾遍,聲音因為極度興奮而尖利,“我的娘哎!十一隻!咱發了!小林!”
林墨也長長舒了口氣,童年的記憶和經驗,在這北國的雪夜裡,再次煥發出驚人的力量。
兩人一人一個,拎著那沉甸甸、不斷撲騰的尿素袋子,像是提溜著打了勝仗繳獲的戰利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何大炮家走。一路上,熊哥的嘴就冇停過,不停地重複著剛纔那驚險刺激的一幕幕。
——四隻小的正好兩公母,決定留著他們繁衍下崽,院子裡有個空了的地窨子,把兩隻兔子丟進去,定時扔了白菜根、白菜幫子進去就不用管了。
這一晚,何大炮家的小院裡飄出的,是比昨天更濃鬱、更霸道的肉香——燉兔肉的奇香!七隻肥兔,剝皮洗淨,剁成大塊,一部分用乾辣椒、大料爆炒,另一部分和土豆塊一起下了大鐵鍋,咕嘟咕嘟地燉得爛糊。
除了校長叔兩口、丁秋紅姐妹及他們的爸媽,熱炕頭上,圍坐的人更多了——隊長叔和會計也揣著瓶地瓜燒過來了。一大盆熱氣騰騰、醬色紅亮、肉質酥爛的燉兔肉擺在炕桌正中央,旁邊是焦香的炒兔肉丁。
眾人吃著肉,喝著地瓜燒,聽著熊哥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地講述如何“神機妙算”、“甕中捉鱉”。
大家啃著手裡香韌有嚼頭的兔肉,品著屬於這個環境下特有的滿足感和溫暖,讓所有人人都覺得這個冬天,一點兒都不冷了。
對了,七張皮子收拾了也能賣幾個錢的。
正月初五,破五節,送窮神。靠山屯還瀰漫著年節的慵懶和鞭炮硝煙的淡淡氣味。家家戶戶早起吃了破五餃子,把積攢了幾天的垃圾往外一倒,算是送走了“窮鬼”,盼著新一年能有個富足光景。日頭懸在東南方,光亮刺眼卻冇什麼熱乎氣,屯子裡的雪地被踩得瓷實,反射著冷冽的光。
林墨和熊哥正清理院門口的積雪,嘴裡哈出的白氣騰起老高。忽然,一陣不同於屯子裡任何拖拉機或摩托車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屯子的寧靜。
那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一種磅礴的氣勢。
隻見屯子口,一輛軍綠色的、方頭方腦的大馬力吉普車,卷著雪沫子,凶悍地闖了進來。這玩意兒在1970年的黑河地區,可是個極稀罕的物件,比林墨那輛挎鬥子摩托不知威風到哪裡去了。
吉普車“吱嘎”一聲在屯中的空場地停下,揚起的雪塵緩緩飄落。車門開啟,跳下來一男一女兩箇中年人。
男的約莫四十多歲,穿著件半舊的軍大衣,冇戴帽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還架著一副眼鏡,臉上帶著一種既急切又努力保持沉穩的表情。女的同樣年紀,圍著厚厚的毛線圍巾,穿著深色的棉猴,眉眼間滿是焦灼,一下車就四下張望。
屯子裡幾個玩耍的孩子和閒聊的老人,目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大人物”和“鐵傢夥”吸引了過去。
那男人快步走向最近的林墨和熊哥,開口是拿腔捏調的京腔,語速很快:“小同誌,過年好!向你們打聽個人!”
女人也緊跟過來,補充道:“我們是打北京來的,來看望在這裡插隊落戶的女兒!”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但也努力擠出一絲和善的笑容。
林墨和熊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北京來的?開這麼威風的車?找插隊女兒?
“叔,姨,你們好。不知您二位要找的是?”林墨放下鐵鍬,客氣地問。
男人立刻報出一個名字:“周曉琳!她叫周曉琳!去年底響應偉大領袖‘知識青年到農村去’的號召,來的北大荒!我們打聽了好久,才說是分到咱們黑河地區這個方向了!”
周曉琳?
林墨在腦子裡飛快地把靠山屯以及附近幾個屯子、農場的知青名字過了一遍,確定冇聽說過。他看向熊哥,熊哥也茫然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