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八月末,興安嶺的夏天即將結束。山上的樹葉開始泛黃,早晚的風已經帶著涼意。這是馴鹿遷徙的季節——從夏季的高山草甸往秋季的針葉林帶遷移,尋找食物和避風處。
這天早上,曹山林剛開啟野味鋪的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是個鄂倫春漢子,四十多歲,身材不高但很敦實,麵板黝黑,眼睛細長,穿著傳統的麅皮衣,戴著麅皮帽,揹著一張弓,腰挎獵刀。
“莫日根大哥!”曹山林驚喜地叫出來,“你怎麼來了?”
莫日根是鄂倫春獵人,住在離青山屯八十裡外的鄂倫春獵民點。曹山林幾年前在山裏打獵時認識他的,那次曹山林追一頭受傷的野豬,誤入了鄂倫春人的獵場,是莫日根幫他解了圍,兩人因此成了朋友。
“山林兄弟,好久不見。”莫日根漢語說得有點生硬,但能聽懂,“我來找你,有事。”
“快進來坐。”曹山林把莫日根讓進鋪子,讓倪麗華倒茶。
莫日根坐下,喝了口茶,說:“我們的人看見,大群的馴鹿開始往南遷移了。今年的鹿群特別大,至少有五六百頭。按照我們鄂倫春的規矩,這時候要圍獵,儲備過冬的肉和皮子。”
曹山林眼睛一亮。馴鹿圍獵是鄂倫春人的傳統,他們有一套獨特的方法,不用槍,用弓箭和套索,還能保證鹿群的可持續繁衍。曹山林早就想學,但一直沒機會。
“莫日根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想邀請你和你的獵隊,參加我們的圍獵。”莫日根說,“你們漢人獵人有槍,有狗,有經驗。我們鄂倫春人有傳統,有方法。咱們合作,一定能大豐收。”
“太好了!”曹山林興奮地說,“什麼時候?在哪兒?”
“三天後,在鷹嘴岩那邊的山穀。鹿群會在那裏停留兩天,喝水吃草。那是圍獵的好時機。”
“行!我一定去!”
莫日根又坐了一會兒,詳細說了圍獵的規矩和方法,然後就告辭了,說要回去準備。
曹山林送走莫日根,立刻開始準備。他召集獵隊的人:鐵柱、栓子、二嘎、趙小虎、王小山,還有新加入的幾個年輕人。又把三條狗帶上——青箭、黃風、黑豹雖然都老了,但經驗豐富,還能用。
“這次圍獵不同往常。”曹山林對大家說,“要跟鄂倫春人合作,得守他們的規矩。第一,不能用槍,隻能用弓箭、套索、紮槍;第二,隻打公鹿和老弱病殘的鹿,母鹿和小鹿不能打;第三,打到的鹿要當場處理,肉、皮、角、筋都要利用,不能浪費。”
“不用槍?那咋打?”趙小虎問。
“學鄂倫春人的方法。”曹山林說,“他們世代打獵,有自己的智慧。這次咱們主要是學習,順便幫忙。”
三天後,天還沒亮,獵隊就出發了。一共十二個人,四條狗——除了三條老狗,還帶了一條年輕的狼青犬,叫“灰狼”,是黑豹的兒子,今年三歲,正當年。
鷹嘴岩離縣城六十裡,在深山老林裡。他們走了一天,傍晚纔到。莫日根已經帶著十幾個鄂倫春獵人在等了。他們紮了臨時營地,搭了“撮羅子”——鄂倫春人的傳統帳篷,用樺樹皮和獸皮搭成,圓錐形,很結實。
“山林兄弟,來了!”莫日根迎上來,跟曹山林擁抱——這是鄂倫春人表示歡迎的方式。
營地已經生起了篝火,火上烤著肉,煮著奶茶。鄂倫春人很熱情,招呼曹山林他們坐下,遞上熱奶茶和烤鹿肉。
曹山林注意到,這些鄂倫春獵人都很精悍,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眼神銳利,動作敏捷。他們的裝備很簡單:弓是自製的榆木弓,箭是樺木杆、鐵箭頭;獵刀比漢人的短,但更厚實;還有套索、紮槍、捕獸夾等工具。
吃過晚飯,莫日根開始佈置第二天的圍獵計劃。他用樹枝在地上畫地形圖:“鹿群現在在這個山穀裡,明天一早會往南邊這個隘口走。我們在隘口兩邊設伏,等鹿群經過時,用套索和紮槍攻擊。記住,不能堵死路,要留一條通道,讓母鹿和小鹿通過。”
“怎麼區分公鹿母鹿?”鐵柱問。
“看角。”莫日根說,“現在這個季節,公鹿的角已經骨化,又大又分叉;母鹿的角小,或者沒角。小鹿沒角。還有,老鹿、病鹿走路慢,跟不上大群,容易分辨。”
曹山林補充:“咱們的人分兩組,一組跟鄂倫春兄弟在隘口設伏,一組在山坡上驅趕,把鹿群往隘口趕。狗負責追那些想逃跑的鹿。”
計劃定了,大家早早休息。曹山林躺在撮羅子裏,聽著外麵山風呼嘯,心裏既興奮又緊張。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麼大規模的圍獵,還是跟鄂倫春人合作,不能出錯。
第二天天還沒亮,大家就起來了。吃了簡單的早飯——奶茶和肉乾,然後分頭行動。
曹山林帶六個人和四條狗,到山穀北邊驅趕鹿群。莫日根帶鄂倫春獵人和剩下的六個人,到隘口設伏。
清晨的山穀霧氣濛濛,能見度不高。但這有利於隱蔽。曹山林他們悄悄摸到鹿群附近,藏在樹林裏觀察。
馴鹿群果然壯觀!至少有五六百頭,密密麻麻,正在山穀裡吃草、休息。公鹿的角像一片小樹林,母鹿溫柔地舔著小鹿,老鹿在邊緣警戒。
“真多啊。”王小山低聲說。
“別出聲,等訊號。”曹山林說。
太陽升起來了,霧氣漸漸散去。這時,隘口方向傳來一聲長嘯——是莫日根的訊號,表示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行動!”曹山林下令。
六個人從藏身處站起來,揮舞樹枝,發出“嗚嗚”的驅趕聲。四條狗也衝出去,汪汪叫著,但不上前撲咬,隻是威懾。
鹿群受驚,開始騷動。頭鹿——一頭巨大的公鹿,角有七八個分叉——站起來,警惕地看了看,然後發出一聲鳴叫,帶領鹿群往南邊的隘口移動。
驅趕開始了。曹山林他們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保持一定距離,既不讓鹿群回頭,也不讓它們驚慌四散。這是技術活,太快了鹿群會狂奔,太慢了它們會停下。
鹿群像一條灰色的河流,緩緩流向隘口。距離隘口還有一裡地時,曹山林看見莫日根他們在隘口兩邊埋伏好了,手裏拿著套索和紮槍。
“放慢速度,讓鹿群自然通過。”曹山林說。
鹿群進入隘口。隘口很窄,隻能容三四頭鹿並排通過。鹿群在這裏自然減速,排隊通過。
就在這時,埋伏的人動了!套索像長了眼睛一樣飛出,套住公鹿的角或脖子。紮槍刺向那些明顯老弱的鹿。動作快、準、狠,幾乎每一下都不落空。
但鹿群沒有大亂。母鹿和小鹿被有意放過了,它們驚慌但有序地通過隘口,逃向遠方。公鹿和老鹿被留下,掙紮、反抗,但很快被製服。
曹山林看呆了。鄂倫春人的圍獵真有智慧!不是趕盡殺絕,而是選擇性獵殺,既獲取了資源,又保護了種群繁衍。而且他們手法熟練,配合默契,一看就是世代傳承的技藝。
戰鬥(如果算戰鬥的話)持續了不到半小時。清點戰果:一共獵獲三十八頭馴鹿,其中公鹿二十八頭,老弱鹿十頭。跑掉的母鹿和小鹿有四百多頭。
“豐收!”莫日根高興地說,“這些鹿夠我們整個獵民點吃一個冬天了。”
接下來是處理獵物。這也是鄂倫春人的強項。他們當場宰殺、剝皮、分割。肉切成條,用鹽醃上,準備晾成肉乾;皮子剝下來,用草木灰處理,防止腐爛;鹿角鋸下來,可以做工具和工藝品;筋抽出來,可以做弓弦;骨頭也要收集,可以熬湯、做工具。
曹山林帶人幫忙,邊乾邊學。鄂倫春人處理獵物的方法很精細,一點不浪費。一張鹿皮,從剝到鞣製,有十幾道工序;一塊肉,從切割到醃製,也有講究。
“莫日根大哥,你們這手藝真絕了。”曹山林由衷佩服。
“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莫日根說,“我們鄂倫春人靠山吃山,但從不糟蹋山。打多少吃多少,不打懷崽的母獸,不打幼崽。這樣山裏的東西才取之不盡。”
這話讓曹山林深思。漢人獵人雖然也有規矩,但有時候為了利益,會打過頭。鄂倫春人這種可持續的狩獵理念,值得學習。
忙活到下午,獵物處理得差不多了。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負責警戒的灰狼突然狂吠起來,衝著西邊的樹林齜牙咧嘴。緊接著,青箭、黃風、黑豹也站起來,毛髮倒豎。
“有情況!”曹山林抓起獵槍。
莫日根也警覺起來,示意大家安靜。
西邊的樹林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低沉的嗚咽聲。不一會兒,幾個灰色的影子從樹林裏鑽出來——是狼!而且不是一兩隻,是一群,至少有十幾隻!
“狼群!”有人驚呼。
狼群顯然是被血腥味吸引來的。它們看見滿地的鹿肉和內臟,眼睛都紅了,慢慢圍上來。
“準備戰鬥!”莫日根抽出獵刀。
鄂倫春獵人也紛紛拿起武器。曹山林讓獵隊的人背靠背圍成一圈,把處理好的獵物護在中間。
狼群在三十米外停住,齜著牙,流著口水。領頭的是隻獨眼老狼,體型碩大,左眼是個黑洞,右眼冒著凶光。它顯然經驗豐富,沒有貿然進攻,而是在觀察。
“這是‘獨眼王’,這一帶的狼王。”莫日根低聲說,“我見過它幾次,狡猾得很。”
獨眼王慢慢往前走,其他的狼跟在後麵。距離越來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開槍嗎?”鐵柱問。
“等等。”曹山林說,“狼怕火,先點火。”
幾個人趕緊把周圍的枯枝落葉堆起來,點起火。果然,狼群看見火,停住了,但還不肯退。
獨眼王盯著火堆,又盯著人群,似乎在權衡。突然,它仰天長嘯——“嗷嗚!”聲音淒厲,在山穀裡回蕩。
其他狼也跟著嚎叫。一時間,狼嚎聲此起彼伏,聽得人頭皮發麻。
“它們在召喚更多的狼!”莫日根臉色變了,“得趕緊離開這裏!”
但這麼多獵物,一時半會兒搬不走。而且天快黑了,在深山老林裡夜行,還帶著這麼多肉,太危險。
曹山林快速思考,有了主意:“莫日根大哥,你們鄂倫春人有沒有驅狼的方法?”
“有,用‘狼怕草’。”莫日根說,“一種草藥,狼聞到味就躲。但我這次沒帶。”
“那用火藥。”曹山林從揹包裡拿出一包黑火藥——這是他自己配的,平時用來炸石頭、驅野獸,“把火藥撒在周圍,點燃,爆炸聲能嚇跑狼。”
“試試。”
曹山林把火藥撒成一個圈,隻留一個缺口。然後點燃引線。
“轟!”一聲巨響,火光衝天,濃煙滾滾。
狼群果然被嚇住了,往後退了幾步。但獨眼王很鎮定,它隻是退了幾步,又停住了,眼睛死死盯著人群。
“這老狼成精了。”莫日根說,“一般狼早跑了。”
火藥隻能嚇一時,不能持久。曹山林知道,得想別的辦法。他觀察地形,發現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個小高地,三麵陡坡,隻有西麵是緩坡,狼群就是從那裏上來的。如果能守住緩坡,就安全。
“咱們得建個臨時防線。”曹山林說,“用鹿的屍體壘成牆,點上火堆,守一夜。天亮狼自然就散了。”
“隻能這樣了。”
大家趕緊行動。把處理好的鹿肉搬到高地中央,用沒處理的鹿屍體壘成一道矮牆,又在牆外點了一圈火堆。人躲在牆後,武器準備好。
天完全黑了。火光照亮了四周,但也照出了更可怕的東西——狼群不但沒走,反而更多了!藉著火光能看到,周圍至少有二三十雙綠瑩瑩的眼睛,像鬼火一樣飄來飄去。
獨眼王坐在最前麵,像將軍在視察戰場。它很耐心,知道人類有火,有武器,硬攻會吃虧。它在等,等火熄滅,等人困馬乏。
對峙開始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火堆漸漸變小。有人添柴,但柴不多了。
“得派人去撿柴。”曹山林說。
“我去。”莫日根站起來,“我眼神好,動作快。”
“我跟你去。”曹山林說。
兩人拿著砍刀,悄悄從矮牆後溜出去,到附近的樹林裏砍柴。狼群發現了,慢慢圍上來。
獨眼王親自帶隊,它不著急進攻,隻是跟著,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它在試探,看人類敢不敢反擊。
曹山林和莫日根不敢戀戰,砍了幾捆柴就趕緊往回跑。狼群追了幾步,但沒真撲上來。
回到營地,添上火,火光又亮了。狼群退回去,繼續等待。
這樣來回幾次,柴夠用了,但人也累得夠嗆。而且精神高度緊張,更容易疲勞。
下半夜,最危險的時候到了。火堆雖然還燃著,但小了。很多人困得直打盹,狗也累得趴下了。
獨眼王看準時機,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狼群立刻行動!它們分成三組,一組正麵佯攻,吸引注意力;兩組從側麵悄悄接近。
“來了!”曹山林喊醒打盹的人。
正麵,五六隻狼衝上來,但衝到火堆前就停住,齜牙咧嘴,吸引火力。側麵,真正的攻擊開始了——十幾隻狼從左右兩邊同時撲向矮牆!
“左邊!”“右邊!”曹山林和莫日根分頭指揮。
戰鬥爆發了。獵刀、紮槍、弓箭,還有獵槍——這時候顧不得規矩了,曹山林開了槍,“砰”的一聲,打中一隻狼。狼群稍微一滯,但很快又撲上來。
四條狗也參戰了。黑豹雖然腿瘸,但勇猛不減,一口咬住一隻狼的脖子;青箭和黃風配合,一左一右夾擊;灰狼年輕氣盛,直接撲向獨眼王!
獨眼王不愧是狼王,它不跟灰狼硬拚,而是靈活躲閃,找機會反擊。一狼一狗纏鬥在一起。
混戰中,曹山林看見一隻狼撲向倪麗華——她非要跟著來,說想見識鄂倫春圍獵。曹山林來不及多想,衝過去,獵刀狠狠劈下,把狼劈開。但另一隻狼從側麵撲來,咬向他的胳膊。
“姐夫小心!”倪麗華舉起一根燃燒的木柴,砸向那隻狼。狼被燙到,鬆了口。
曹山林胳膊被咬傷了,血流如注。但他顧不上包紮,繼續戰鬥。
狼群雖然兇悍,但人類有武器,有火,還有狗幫忙。戰鬥了十幾分鐘,狼群丟下七八具屍體,退回去了。獨眼王也受了傷,一瘸一拐地退到黑暗中。
但它還沒放棄。它蹲在遠處,死死盯著營地,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其他狼圍在它身邊,舔它的傷口。
“這老狼,真倔。”莫日根喘著氣說。
“它在等我們鬆懈。”曹山林包紮著傷口,“不能給它機會。”
大家輪流休息,一部分人警戒,一部分人睡覺。狗也輪班,兩條睡,兩條醒。
天快亮時,狼群又發動了一次進攻,但這次規模小,更像試探。被擊退後,獨眼王終於意識到討不到便宜,仰天長嘯一聲,帶著狼群退走了。
東方泛白,太陽出來了。狼群消失在晨霧中,隻留下滿地的狼屍和血跡。
清點損失:三個人受傷,都不重;四條狗都掛了彩,但沒生命危險;損失了一些鹿肉,被狼叼走了一些。
“總算過去了。”莫日根鬆了口氣。
“這獨眼王,以後還會不會來?”曹山林問。
“會。”莫日根肯定地說,“它記仇。這次吃了虧,下次會找機會報復。不過咱們鄂倫春人有句話:狼來了打狼,虎來了打虎。怕它,它就欺負你;不怕它,它就怕你。”
吃過早飯,大家收拾東西,準備返回。獵物太多,一次運不走,得分幾次。莫日根說,他們鄂倫春人會在這裏建個臨時倉庫,把肉醃好晾乾,慢慢運回獵民點。
曹山林他們隻帶了一部分——十頭鹿的肉和皮子,這是莫日根堅持要給的報酬。
“山林兄弟,這次多虧你們幫忙。”莫日根說,“以後有事,儘管來找我。”
“莫日根大哥客氣了,我們也學到了很多。”曹山林真誠地說,“以後咱們常來往,互相學習。”
分別時,鄂倫春獵人唱起了古老的獵歌,聲音蒼涼悠遠,在山穀裡回蕩。曹山林雖然聽不懂歌詞,但能感受到那種對山林的敬畏,對獵物的感恩,對生活的熱愛。
回程路上,大家都沉默著,回味著這次經歷。
“曹哥,鄂倫春人真厲害。”鐵柱說,“不用槍,不用套,就能打那麼多鹿。”
“他們有他們的智慧。”曹山林說,“咱們漢人獵人,也得學學這種可持續的打法。不能光想著眼前,得想著以後。”
“可狼群太嚇人了。”趙小虎心有餘悸,“我昨晚差點尿褲子。”
“狼也是山裏的一部分。”曹山林說,“它們餓了,來找吃的,天經地義。咱們佔了它們的食物,它們來搶,也正常。關鍵是怎麼應對。”
“曹哥,你說那獨眼王還會不會來找咱們麻煩?”
“會。”曹山林說,“所以咱們得做好準備。以後進山,得多帶人,多帶狗,還要帶火藥。”
回到縣城,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倪麗珍看見丈夫受傷,心疼得直掉眼淚。
“讓你別去別去,非要去!看這傷的……”
“沒事,皮外傷。”曹山林安慰妻子,“這次收穫大,還學了本事,值。”
他把鄂倫春人給的鹿肉、鹿皮拿出來,還有一些鹿角、鹿筋。倪麗珍這才轉悲為喜:“這麼多!能賣不少錢吧?”
“賣一部分,留一部分自己吃。鹿肉滋補,給媽和你補補身體。”
晚上,一家人吃著燉鹿肉,聽曹山林講這次圍獵的經歷。講到狼群圍攻時,林海嚇得往媽媽懷裏鑽;講到鄂倫春人的智慧時,倪麗珍聽得入神。
“山林,你說咱們能不能也學鄂倫春人,搞可持續打獵?”倪麗珍問。
“能,而且必須學。”曹山林說,“我打算在獵隊裏立新規矩:不打母獸,不打幼崽,不打懷孕的;春天禁獵,讓動物繁殖;每次打獵不能超過一定數量。”
“那要是別人不聽呢?”
“慢慢來。”曹山林說,“我先從咱們獵隊做起,再影響其他人。時間長了,大家看到好處,就會跟著做。”
夜裏,曹山林躺在床上,胳膊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但他心裏很充實。這次圍獵,他不僅收穫了獵物,更收穫了智慧,收穫了友誼。
窗外,月亮很圓。
他想起了莫日根唱的獵歌,想起了鄂倫春人對山林的敬畏,想起了獨眼王那雙倔強的眼睛。
山林啊,養育了這麼多人,這麼多動物。
人取之於山林,也要回報山林。
這樣,山林才能永續,人才能長久。
這個道理,他以前懂,但沒今天懂這麼深。
從今往後,他要做個不一樣的獵人。
不隻是為了生存而獵。
更是為了傳承而獵。
為了子孫後代,還能看到這片山林,還能打到獵物。
這就是他的責任。
也是他的覺悟。
路還長,但他方向更明確了。
這就夠了。
明天,太陽還會升起。
他還要進山,還要打獵,還要生活。
但不一樣了。
他會帶著新的理念,新的方法。
走向更遠的山林。
走向更深的智慧。
因為,他是獵人。
不隻是獵取獵物。
更是獵取智慧。
獵取傳承。
獵取未來。
這就是他的路。
他會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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