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楞場的清晨是在伐木工人嘹亮的號子聲和絞盤機沉重的轟鳴聲中開始的。經過昨夜對狼群的迎頭痛擊,工棚裡瀰漫著一種久違的輕鬆氣氛。工人們吃著熱騰騰的苞米麪粥就鹹菜疙瘩,談論著曹隊長幾人神勇的表現,臉上多了幾分踏實。吳工段長更是親自給曹山林幾人端來了早飯,臉上的皺紋都笑得舒展了許多。
“曹隊長,昨晚可真是多虧了你們!”吳工段長由衷地說道,“這下好了,工人們心裏踏實了,幹活也有勁兒了!你們是不知道,前幾天被那幫狼崽子跟得,大傢夥兒晚上走路都提心弔膽,生怕落了單。”
曹山林接過碗,客氣地笑了笑:“吳工段長言重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狼群捱了打,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來了。不過山林裡的事兒說不準,咱們還是不能大意。”
正說著,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吳工段長!吳工段長!不好了!”
一個滿身雪沫、氣喘籲籲的年輕工人猛地掀開工棚的厚棉門簾沖了進來,臉上帶著驚惶:“段長!大山子楞場那邊……那邊出大事了!”
棚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報信的工人身上。
“別急,慢慢說,大山子那邊咋了?”吳工段長心裏咯噔一下,連忙問道。
那工人喘著粗氣,語無倫次地說道:“是野豬!好幾頭大野豬!昨天半夜就開始鬧騰,把工棚旁邊的倉庫門給拱開了,裏麵準備過年吃的白菜、土豆霍霍了不少!早上天剛亮,它們又來了,直接衝撞工棚,把老李頭放在外麵的斧頭、鋸子都拱得到處都是,還……還差點拱到人!現在工人們都不敢出工棚了!”
大山子楞場,是距離青山楞場大約十幾裡外的另一個作業點,規模稍小,但同樣深處老林。聽到是野豬禍害,而且如此猖獗,吳工段長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野豬這玩意兒,皮糙肉厚,性子莽,尤其是成群的時候,破壞力極強,比狼群更難對付。
他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曹山林:“曹隊長,你看這……青山這邊剛消停,大山子又……能不能麻煩你們……”
曹山林放下碗筷,神色凝重。他深知野豬的危害,尤其是在冬天食物匱乏的時候,它們膽子更大,攻擊性也更強。必須儘快解決,否則不僅影響生產,還可能造成人員傷亡。
“情況緊急,我們這就過去。”曹山林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老蔫哥,你經驗老道,留在青山坐鎮,以防萬一。鐵柱,栓子,麗華,收拾傢夥,跟我去大山子!”
“山林,俺也去!”鐵柱一聽有硬仗打,立刻興奮起來,摩拳擦掌。
栓子默默點頭,已經開始檢查槍械。
倪麗華雖然對野豬有些本能畏懼,但知道這是鍛煉和學習的好機會,也立刻起身準備。
趙老蔫知道自己年紀大了,長途奔襲不如年輕人,留下看守大本營是最合適的安排,便鄭重道:“山林,你們放心去,這邊交給俺!”
事不宜遲,曹山林四人帶上必要的裝備和彈藥,由那個報信的工人帶路,立刻出發趕往大山子楞場。吳工段長千恩萬謝,一直送到楞場邊緣。
通往大山子的路更加難行,幾乎都是在密林中穿行,積雪更深,有些地方甚至齊腰。帶路的工人雖然心急,但體力有限,速度並不快。曹山林心中焦急,野豬可不會等人。
“兄弟,你指個大致方向,我們先趕過去!”曹山林對那工人說道。
那工人指清了方向,曹山林便讓鐵柱在前開路,自己和栓子、倪麗華緊隨其後,加快速度向著大山子方向疾行。倪麗華咬著牙,努力跟上三個男人的步伐,小臉憋得通紅,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團白霧。
一路無話,眾人心中都繃著一根弦。一個多小時後,終於隱約聽到了前方傳來的嘈雜人聲和……某種令人不安的“哼哧”聲及撞擊聲!
加快腳步衝出林子,眼前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幾排低矮的木板工棚散落著,此刻工棚門窗緊閉,一些工人正透過窗戶緊張地向外張望。而在工棚之間的空地上,幾頭體型碩大、鬃毛粗硬如針的野豬,正肆無忌憚地拱著地麵散落的雜物和工具,其中一頭格外雄壯的公豬,正用它那粗壯的獠牙,一下下地撞擊著一個工棚的木板牆,發出“咚咚”的悶響,引得棚內傳來陣陣驚叫。地上狼藉一片,到處都是被翻出的凍菜葉和散亂的工具。
“媽的!太囂張了!”鐵柱一看這情景,火氣立刻就上來了,端起槍就要衝過去。
“別衝動!”曹山林一把按住他,“看清楚!一共五頭,兩大三小,是個家族群。那頭撞牆的是頭豬,力氣最大。硬衝過去,它們受驚亂竄,更容易傷人!”
曹山林迅速觀察著地形。工棚區相對集中,野豬在空地上活動,側麵是一片坡度較緩、生長著稀疏灌木的雪坡,後麵則是茂密的林子。
“栓子哥,你上那個坡,找好位置,盯住頭豬和另一頭大的,聽我命令開槍,盡量一擊斃命,或者打殘,讓它們失去戰鬥力!”
“鐵柱,你跟我從側麵繞過去,靠近那片灌木叢。我們負責解決剩下的和驅散它們。記住,野豬直線跑起來笨,但拐彎靈活,別被它們正麵撞上!”
“麗華,你留在林子邊緣,找個大樹做掩護,負責觀察和警戒,注意有沒有其他野豬從別的地方過來,也看著點我們的後方。”
曹山林快速而清晰地分配了任務。栓子無聲地點頭,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側麵的雪坡潛去,很快便找到了一個理想的射擊位置,架好了槍。鐵柱雖然性子急,但也知道聽指揮,緊緊跟在曹山林身邊。倪麗華則按照吩咐,躲到一棵大樹後,心臟怦怦直跳,緊緊握著曹山林給她防身用的那把小巧獵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曹山林和鐵柱藉助工棚和雜物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野豬群靠近。距離逐漸拉近到三十米左右,已經能清晰地聞到野豬身上那股濃烈的腥臊氣味。那頭撞牆的頭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停止了撞擊,抬起頭,警惕地四下張望,小眼睛裏閃爍著凶光。
不能再等了!曹山林對鐵柱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從藏身處閃出!
“打!”曹山林低喝一聲,手中的五六半瞬間瞄準了那頭體型稍小的母野豬,扣動扳機!
“砰!”子彈精準地鑽入了母野豬的脖頸,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翻滾在地。
幾乎同時,鐵柱的十六號獵槍也發出了怒吼!“轟!”一大片鐵砂潑灑向另外兩頭半大的野豬,雖然沒能立刻致命,但也打得它們皮開肉綻,發出痛苦的尖叫。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野豬群瞬間大亂!那頭頭豬發出憤怒的咆哮,竟然沒有立刻逃跑,而是紅著眼睛,朝著槍聲響起的方向,也就是曹山林和鐵柱的位置,猛地沖了過來!它衝鋒的速度極快,如同一輛小坦克,獠牙在雪地反光下閃著寒光!
“小心!”鐵柱見狀,不但沒怕,反而熱血上湧,端起槍就想硬剛。
“別硬擋!閃開!”曹山林經驗豐富,知道野豬衝鋒的力道有多大,硬抗吃虧。他一邊大聲提醒,一邊迅速向旁邊側滑步,同時再次舉槍瞄準頭豬的側麵要害。
然而,頭豬極其敏捷,在衝鋒中竟然微微調整方向,依舊朝著鐵柱撞去!鐵柱躲閃稍慢,眼看那猙獰的獠牙就要頂到他的大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從側麵的雪坡上傳來!
是栓子!他一直冷靜地瞄準著,就在頭豬即將撞上鐵柱的瞬間,他扣動了扳機!子彈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射入了頭豬衝鋒時揚起的、相對脆弱的腋下部位!這裏是心臟和肺部所在!
“嗷——!”頭豬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因為慣性又向前沖了幾步,終於轟然倒地,四肢劇烈地抽搐著,鮮血從彈孔和口鼻中汩汩湧出。
頭豬斃命!剩下的那頭大公豬和受傷的兩頭半大野豬徹底嚇破了膽,發出驚恐的尖叫,掉轉頭,沒命地向著來時的密林深處逃竄而去,很快便消失了蹤影。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一兩分鐘。工棚區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那頭斃命的頭豬和重傷母豬的喘息聲,以及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和血腥氣。
鐵柱驚魂未定,看著倒在身前不遠處的巨大野豬屍體,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冒了出來,他抹了把臉,對著雪坡上的栓子喊道:“栓子哥!謝了!你又救了俺一命!”
栓子沒有回應,隻是默默地開始退殼上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倪麗華也從樹後跑了出來,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亮晶晶的,看著曹山林:“姐夫,都……都解決了嗎?”
“嗯,頭豬和一頭母的解決了,剩下的跑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來了。”曹山林鬆了口氣,走過去檢查戰果。
這時,工棚的門才小心翼翼地開啟,大山子楞場的工段長和工人們試探著走了出來,看到倒在地上的兩隻大野豬,尤其是那頭如同小牛犢般的頭豬,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的老天爺……這……這就給打死啦?”工段長是個矮胖的中年人,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曹隊長!你們可真是神了!”工人們圍了上來,看著曹山林幾人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和感激。困擾他們一夜加一上午的噩夢,就這麼被眼前這幾個人乾脆利落地解決了!
曹山林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各位工友,危險暫時解除了。大家幫忙把這兩頭野豬處理一下,豬皮盡量完整剝下來,豬肉給大家改善夥食!”
“好嘞!”工人們頓時歡呼起來,七手八腳地開始處理野豬。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麼多野豬肉,可是難得的油水。
曹山林則把大山子的工段長叫到一邊,詳細詢問了野豬出現的情況,並囑咐他們以後垃圾和食物殘渣一定要處理好,遠離工棚區掩埋,避免再吸引這些不速之客。
站在大山子楞場的空地上,看著工人們熱火朝天地處理野豬肉,聽著他們發自內心的感謝,曹山林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更加沉重。青山楞場的狼群,大山子楞場的野豬……這還隻是開始。廣袤的林海雪原中,不知道還隱藏著多少未知的危險,等待著他們去麵對。守護這些奮戰在生產一線的工人們,這份責任,遠比單純狩獵獲取皮貨要沉重得多。
他回頭看了看身邊的鐵柱、栓子,還有雖然臉色發白卻努力保持鎮定的倪麗華。有這些可以託付生死的夥伴在,再大的困難,似乎也有了克服的底氣。
“走吧,回青山。”曹山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說道。這裏的麻煩解決了,但他們的崗位,在青山楞場。冬日的山林,永遠不會讓你有片刻的清閑。而屬於棒子溝狩獵隊的守護傳奇,才剛剛寫下第一個篇章。遠處,密林深處,似乎又有不知名的獸吼隱隱傳來,彷彿在預示著,下一場戰鬥,並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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