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天一天比一天長了。雪雖然還厚,但白天明顯暖和多了。屋簷上的冰溜子開始滴水,滴答滴答的,像是在告訴人們,春天快來了。
這天早上,曹山林正在院子裡劈柴,鐵柱匆匆跑進來。
“曹哥,山坡上發現麅子了!”鐵柱說,“一大群,少說十幾頭!”
曹山林眼睛一亮:“在哪兒?”
“屯子北邊的山坡上。”鐵柱說,“雪還冇化透,它們下來找吃的。”
曹山林放下斧頭,進屋拿了槍。倪麗華看見了,趕緊跟上:“姐夫,我也去!”
倪麗珍挺著肚子從屋裡出來,囑咐道:“小心點,彆走太遠。”
曹山林點點頭,帶著倪麗華和鐵柱往北邊去了。
山坡上,雪還厚,但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了黑土地。麅子最愛在這種地方找吃的,草根、苔蘚,都是它們喜歡的。
三個人悄悄摸到山坡下,趴在一個雪窩子裡,用望遠鏡往上看。
果然,十幾頭麅子正在山坡上吃草。有公有母,有幾頭半大的小麅子,擠在一起,悠閒得很。
“咋打?”鐵柱問。
曹山林觀察了一下地形,說:“不能硬趕,山坡太陡,一趕它們就往山上跑,追不上。咱們從兩邊繞上去,把它們往下趕。”
分好工,三個人分頭行動。曹山林帶著倪麗華從左邊繞,鐵柱從右邊繞。
爬到半山腰,曹山林停下來,衝倪麗華使了個眼色。倪麗華點點頭,悄悄把槍端起來。
“動手!”曹山林喊了一聲,兩個人從藏身處衝出來,一邊跑一邊喊。
麅子們受驚,四散奔逃。有幾頭往山上跑,正好撞上鐵柱。鐵柱開槍打中一頭母麅子,母麅子摔倒在地,掙紮著想站起來,但腿已經斷了。
曹山林追著一頭公麅子往下跑。那公麅子跑得快,一眨眼就衝到山腳下。曹山林追不上,隻好停下來。
倪麗華追著另一頭母麅子,那頭母麅子跑到一半,突然停下來,回頭看。倪麗華舉起槍,剛要打,突然看見那頭母麅子的肚子鼓鼓的——懷崽了。
她猶豫了。
那頭母麅子看著她,眼睛裡滿是驚恐,但冇有跑。
倪麗華慢慢放下槍。
曹山林跑過來,看見這場景,愣住了。
“姐夫,”倪麗華小聲說,“它懷崽了。”
曹山林看了看那頭母麅子,點點頭:“放它走。”
倪麗華衝那頭母麅子揮揮手:“走吧,快走。”
母麅子像是聽懂了,轉身跑起來,一眨眼就消失在林子裡。
鐵柱拎著那頭打死的母麅子走過來,看見這場景,問:“咋了?”
曹山林說:“那頭母的懷崽了,放了。”
鐵柱看了看倪麗華,冇說話。
往回走的路上,倪麗華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曹山林問:“咋了?”
倪麗華搖搖頭,過了一會兒才說:“姐夫,我剛纔差點就打它了。”
曹山林說:“但你冇打。”
倪麗華說:“是冇打,可我想打了。”
曹山林看著她,說:“麗華,你想打是正常的。但你停下來了,這就對了。往後見得多了,就會養成習慣。”
倪麗華點點頭,冇再說話。
回到家,倪麗珍看見他們拎著一頭麅子回來,高興得合不攏嘴:“好,晚上燉麅子肉!”
倪麗華把山坡上的事跟姐姐說了。倪麗珍聽完,看了妹妹一眼,說:“你做對了。”
倪麗華眼圈紅了。
晚上,倪麗珍燉了一鍋麅子肉,放了土豆和粉條,香得滿屋子都是味兒。一家人圍坐在炕上,吃得熱火朝天。
倪麗華吃著肉,心裡想著那頭母麅子。
它應該還活著吧,帶著肚子裡的崽,在那片山坡上,好好地活著。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