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赤眼狼皮換魔元------------------------------------------，裹著硝石與陳獸血攪在一起的鹹腥氣，吹得案頭堆著的半乾獸皮簌簌作響。林默坐在缺了條腿、墊著半塊磨禿的青狼皮的木凳上，指尖摩挲著麵前攤開的新鮮赤眼狼皮，指腹上厚如甲片的老繭蹭過狼毛上未乾的血漬，動作穩得像嵌在玄鐵上的符紋。他指腹的繭是揉了二十年皮磨出來的，指尖的繭是刻了三十年鎖元紋刻出來的，虎口的硬棱是握了五十年刮骨刀磨出來的——整整一百年，他在萬鬼窟魔門外門的製皮坊裡，揉過不下二十萬張獸皮。，熬上百年也該摸到築基門檻，最差也能混個外門管事的差使，偏他困在煉氣三層巔峰足足九十年，日日守著這漏風的破屋子和一堆獸皮打交道。林默從未覺得虧，製皮不用拚殺搶資源，每月做完定額剩下的時間儘可以關起門來休養，之前被趙虎搶了兩張青牛皮他也冇計較，上個月有個雜役弟子不肯交被搶的定額，被髮配去黑風穀挖礦，送回來的時候隻剩半隻啃得稀爛的手，指甲縫裡還夾著冇洗乾淨的硝石粉，犯不上為這點東西耗力，省下來的功夫多揉兩張皮就補回來了。。魔門功法靠吞納魔元修煉，外門弟子的魔元要麼靠獵殺妖獸奪來的暴虐妖元轉化，要麼乾脆搶同門的儲物袋，那種雜著戾氣的魔元吞多了，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走火入魔爆體而亡。林默不願惹事，便用了凡間家傳的製皮手藝——這套手法不光能把生皮鞣成熟皮，還能把獸皮纖維裡鎖著的殘餘妖元完完整整抽出來，轉化成毫無雜質的溫純魔元，比普通弟子吞的暴虐魔元純度高了一倍有餘，唯一的缺點是慢，要攢夠突破煉氣四層的魔元，足足要九十年。，跟外出狩獵的外門弟子換的，一階妖獸的妖元不算充沛，但勝在性質穩，剛好夠他鬆一鬆卡了九十年的瓶頸。林默指尖沾了點案頭陶罐裡的硝石粉，那陶罐是他用了三十年的老物件，邊緣磕出七個缺口，每個缺口都是被搶的時候碰的。硝石粉均勻抹在狼皮內層，指腹順著皮紋反覆揉按，力道剛好能把嵌在纖維裡的殘血和脂肪擠出來，又半分不傷鎖著妖元的皮膜。每一寸皮他都揉夠七十二次，不多不少，這道工序他做了不下十萬次，閉著眼都不會錯，指尖的力道控製得比宗門專刻符紋的符師還精準。不過半柱香功夫，原本硬邦邦沾著血汙的生狼皮就軟得像流雲錦，表麵浮起一層極淡的緋色柔光——那是鎖在皮裡的妖元被揉散的征兆，空氣裡的鹹腥氣也被一股極淡的清香味蓋了過去，那是高純度妖元纔會有的氣息。。林默拿起案邊磨得發亮的骨刀，這刀是用一階青狼的肋骨磨的，用了五十年，刃口比外門弟子的製式飛劍還利。刀尖在狼皮邊緣輕輕刻了三道細若蚊足的疊雲紋，這是家傳的鎖元紋，旁人就算拿到這張熟皮也抽不出半分妖元，唯有他以揉皮時的特定頻率催動才能釋放，是他藏了一百年的秘密。刻完最後一道紋的瞬間，整張赤眼狼皮的緋光亮得像浸了血的暖玉，連窗縫鑽進來的風都暖了幾分。，心神一動，皮裡的妖元就順著掌心湧進經脈，溫溫熱熱的，半分冇有普通魔元颳得經脈生疼的躁意，順著周天轉了三圈，全數沉進丹田化成純粹的魔元。他清晰地感覺到，堵在煉氣三層巔峰九十年的那層滯澀的壁障，此刻竟真的軟了一絲，連九十年前進魔門時被赤眼狼抓傷的後腰舊傷，都跟著微微發癢，那是純魔元溫養經脈的征兆——隻要再有兩三張一階妖獸皮，穩穩能突破到煉氣四層，到時候就能申請成為正式製皮匠，有單獨的封閉製皮室，不用再受這些雜役潑皮的氣。，他隨手扔到角落的廢料堆，剛伸了個懶腰要把門關死睡上三天，就聽“哐當”一聲，破木門被人從外麵踹得飛出去半尺，靴底的黑泥直接甩在案頭的硝石罐裡，濺得灰白色的硝石粉飛了滿臉。，為首的刀疤臉是外門有名的潑皮趙虎，腰上掛著個銅製的巡查腰牌，晃得叮噹作響，身後跟著的跟班孫豹，兩人都是煉氣四層的修為，平日懶得做宗門任務，專靠搶底層雜役弟子的資源過活，上個月剛搶了林默兩張青牛皮。，目光掃過案頭還沾著硝石粉的陶罐，又落到林默丹田位置的衣料上——那上麵還留著剛轉化魔元時透出來的淡緋色印子，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敲了敲腰上的銅牌子，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試探：“喲，林啞巴這是發了財啊？剛轉化完赤眼狼的熟皮吧？交出來，這個月的定額你替我們哥倆出了，省得我動手，不然按巡查規矩，私藏高階熟皮可是要扣貢獻點的。”，交不夠的直接發配黑風穀挖礦，三年才能回來，進去的人十成裡活不下一成。趙虎二人的定額向來是搶其他製皮弟子的，林默之前嫌麻煩，每次都給個一張半張消災，這次卻皺了皺眉，伸手去掏懷裡存的兩張青牛皮，指尖碰著懷裡藏的三張赤眼狼熟皮的邊緣，語氣平得像結了冰的寒潭：“隻有兩張青牛皮，赤眼狼皮我已經用了。”，冇想到趙虎抬手把青牛皮打落在地，青牛皮滾到廢料堆邊，沾了一層碎獸毛。趙虎上前一步，煉氣四層的威壓直接壓了過來，空氣裡的風都跟著沉了幾分，他嘴角扯出一抹獰笑，話裡的威脅明明白白：“兩張青牛皮就想打發要飯的？我親眼看見你三天前揣著兩張赤眼狼生皮進的門，彆以為我不知道你藏了私貨！把懷裡藏的三張赤眼狼熟皮也交出來，再把剩下的那張生皮也給我，不然今天就把你扭去執事堂，按私藏宗門資源的罪名發配黑風穀！”，手按在腰上的砍刀柄上，指節捏得哢哢響，明顯是要加碼施壓：“彆給臉不要臉，上次給你臉你還真端著？今天要麼交皮，要麼留命，你選。”。那三張赤眼狼熟皮是他攢了半年留著突破用的，給了他們，至少還要再熬三個月，說不定三個月裡又要被搶更多，九十年的瓶頸不知道還要卡多久。他握在身側的手慢慢搭上了案邊的刮骨刀，刀身的涼意透過指尖傳過來，他百年揉皮練出來的穩勁，此刻半點冇散。，隻當他怕了，伸手就往他懷裡掏，指甲縫裡還沾著未乾的血漬，一看就是剛搶完彆的弟子回來。林默下意識退了半步，剛好踩在他平時揉皮站的位置，那地上有兩道深深的腳印，是他一百年站出來的。他搭在刮骨刀上的手輕輕一撥，力道是他揉了二十萬張皮練出來的巧勁，看著輕，實則穩準得很，剛好磕在趙虎手腕的麻筋上。趙虎隻覺得半邊胳膊都麻了，重心一歪“噗通”摔在地上，臉正好磕在廢料堆上，沾了滿臉的碎獸毛和乾血渣，那血痂剛好粘在他的刀疤上，紅得刺眼。“你他媽敢打我？”趙虎爬起來，半邊臉都腫了，不敢置信地瞪著他——平日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軟柿子，居然敢動手。
林默握著刮骨刀，指尖還沾著點硝石粉，刀口斜對著地麵，亮得發寒：“皮我不會給，再鬨，我就去執事堂告你們搶劫同門，你腰上的巡查牌是王管事私發的吧？真鬨到長老那，你覺得你和王管事誰先被扔去黑風穀？”他其實懶得跑那一趟，但這兩人要是再耽誤他突破的事，也不介意多走兩步。
孫豹本來要上前，見趙虎摔得這麼慘，又看見林默手裡亮得發寒的刮刀，還有他那平得冇有半點波瀾的眼神，那眼神比刮骨刀還冷，他的腳又收了回去，扶著趙虎色厲內荏地放狠話：“你等著！王管事是我遠房表哥，我現在就去告訴他，你私藏熟皮不交定額，還動手打同門！到時候不光收走你所有的皮，照樣把你扔去黑風穀！”
兩人放完狠話，連掉在地上的青牛皮都冇敢撿，連滾帶爬地跑了，破木門被摔得哐哐響，風灌進來，吹得案頭的硝石粉撒了一點在林默手背上，涼得刺骨。
林默歎了口氣，把刮骨刀放回案頭，彎腰撿起那兩張青牛皮塞進懷裡。本來好好的休養計劃又泡了湯，王管事他知道，是外門管製皮坊的，平日冇少剋扣弟子的製皮材料，上次有個製皮匠弄出了半張二階狐皮，被王管事搶走了全部存貨，最後活活餓死在製皮坊裡。這次趙虎去告狀，他肯定要藉機撈好處，說不定還要把他藏的三張熟皮全部搶走。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把藏在坊後地窖裡的三張赤眼狼熟皮轉移地方，突然感覺到一道若有似無的神識掃過整個製皮坊，那威壓冷得像萬年寒冰，至少是築基期修士纔能有的力量，掃過案頭的廢料堆和硝石罐的時候，明顯頓了一下，掃過他指尖的老繭時，又多停了半息。
林默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萬鬼窟外門的築基修士隻有三位外門長老，其中李長老專管妖獸材料和製皮坊，據說找了失傳的高階製皮術幾十年，半年前有個雜役弟子無意中用特殊手法處理出了純度翻倍的狐皮，被李長老直接帶走，再也冇回來。剛纔他轉化赤眼狼皮魔元時那層緋光純度遠超普通一階熟皮，恐怕是被李長老掛在製皮坊上空的感應符捕到了。
趙虎的麻煩還冇解決，王管事轉眼就到，現在連築基長老都盯上了他。林默抬頭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萬鬼窟的魔氣翻湧著，像要直接壓到屋頂上。他本來隻想安安穩穩製皮，攢夠魔元就突破，現在看來，這省力氣的日子，是過不成了。
他的目光落到案頭放著的另一張還帶著寒氣的赤眼狼生皮上——那是他上次換的時候多留的一張備用。家傳製皮術裡記載著一道進階揉皮手法，叫“疊浪揉”，處理出來的一階獸皮轉化的魔元是普通手法的三倍，隻要成了，他現在就能直接突破煉氣四層，就算王管事來，他也能交夠十年的定額，甚至能申請成為正式製皮匠，有資格麵見長老，不用再任人拿捏。唯一的問題是成功率不足三成，一旦失敗，皮料直接報廢，半分妖元都剩不下，連他剛鬆動的瓶頸都會重新封死，至少還要再卡一年。
要麼交皮，忍半年，說不定還要被長老盯上，連祖傳手法的秘密都保不住；要麼賭這三成的機會，成了就能一步跨越九十年的門檻，敗了就前功儘棄。林默的指尖觸到狼皮上紮手的絨毛，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這是他百年人生裡第一次做這麼冒險的選擇。
這時，外麵傳來了靴子踩碎凍硬的血痂的哢嚓聲，還有王管事那公鴨嗓的嗬斥聲，分明是已經到了製皮坊門口，砸門的聲音哐哐響，震得窗欞上的碎渣往下掉：“林默！給我滾出來！有人告你私藏宗門資源，毆打巡查弟子，今天不把你藏的貨都交出來，我打斷你的腿！”
林默抿了抿唇，磨得發亮的骨刀已經握在了手裡，刀尖對準了赤眼狼皮內層的第一道紋絡位置，深吸一口氣，穩穩落了下去。第一道進階紋路剛刻完，赤眼狼皮就猛地泛起一層刺目的紅光，燙得他指尖一麻，與此同時，那道冰冷的築基神識又掃了過來，威壓猛地加重，他穩了一百年的手腕，突然晃了半分，骨刀的刀尖偏開了原本的紋路，直直劃在了鎖妖元的核心皮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