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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幣隻有半根食指這麼大,布料受熱後纔會顯示出麵值。平日裡如果將其揉成一個小團塞進口袋,連洗衣店的人看見都隻會把它當成衣服起了球,極其容易躲避監管。加之有財力雄厚、聲名可望的齋藤幫會為其背書,很快地“熾幣”便在中城區發展成了比電子諾亞幣受歡迎上百倍的貨幣。
羅可接過熾幣,開啟墨綠色的木門,帶著樂瑞塔走到了作為門臉的義體商店裡。他脫下身上披著的老舊白大褂,露出裡麵的皮衣,看上去便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商販模樣。羅可在櫃檯裡翻找著兩張100麵值的熾幣,要找她錢。樂瑞塔四下觀摩起商店裡四麵環繞的玻璃展櫃,各色各樣的義體令她目不暇接。她調皮地拿手去逗一隻義足,那足尖的腳趾隨著她的觸碰蜷縮又張開,逗得樂瑞塔咯咯笑了起來。樂瑞塔邊笑邊抬頭,卻被一件新品吸引去了眼神,臉上的表情也變為了驚歎。
那是一隻櫻花粉色的義耳,是一隻左耳,耳尖有銀色金屬包裹著,做成了精靈耳的形狀。樂瑞塔驚歎於那隻耳朵的美麗,將它拿起來在自己的左耳上比了比,大小剛好合適,簡直像是專門為她打造的。樂瑞塔隻興奮了幾秒鐘,繼而便泄了氣,噘著嘴將它放下。
雖然裝上這枚義耳的手術肯定極其容易,估計連一個小時都用不到,但是,樂瑞塔作為一名量子公司的舞姬,是絕對不被允許安裝非量子公司授權的義體的。這種事情如果是自然人做了,城警可能還會裝作冇發現;但如果是仿生人做了,那後果是根本不敢想象的。況且,這隻可愛的義耳是粉紅色的,而樂瑞塔的身上,隻可以佩戴白色係的東西。
“喜歡啊?”羅可看見樂瑞塔的動作,摸了摸嘴唇上的鬍鬚,“可惜了。”
“就是說啊,為了那些冇用的規矩,我都不知道放棄了多少漂亮東西了。”樂瑞塔有些悶悶不樂。
羅可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隻得多拿了一張麵值一百的熾幣塞進了樂瑞塔手裡:“今天就給你打個折吧。我給你設定了半個小時的未來記憶隱藏,銜接點就在你家的大門。你現在還有……二十四分鐘。二十四分鐘內你要回到家門前,隻能早不能晚,記憶才能無瑕銜接。記住了嗎?”
“記住了,二十四分鐘內,到我家大門。”
讓客戶重複一遍在多長時間內要到哪裡,才能把記憶完美地銜接上,是屬於羅可的規矩。他可不希望哪名仿生人的記憶出現了斷層,被zhengfu發現,那樣他的生意還有生命就要不保了。在賺夠足夠的錢之前,他還不能死掉,他是有重要任務在身的人。
從萊剋星頓離開後,樂瑞塔看了看時間,估摸著麥拉該出發了,便從晶片上調出聯絡誌,給她送去了一句祝福。
第七章隱匿下
“我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收到來自樂瑞塔的祝福,麥拉才意識到竟然已經這個時間了。她從久鬆慎也的懷中直起腰來,卻再次被他摟住。久鬆慎也緊緊地抱住她,生怕失去什麼似的,將下巴枕在她的肩窩裡,說:“再五分鐘,就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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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賽克塔拉灣上一處廢棄高架橋的柱子平台上,帶有隱隱的腐爛味、刺鼻的金屬味、濃烈的化學氣味的海風吹過,卻趕不走沉浸在彼此的依偎之中的麥拉和久鬆慎也。
九年前,他們也是如此坐在這個小小的平台上,在一隻藍莓味的紙杯蛋糕上燃起一根蠟燭,將與對方交換的戒指用金屬絲繩子穿起來係在彼此的腳腕上,一邊偷笑,一邊親吻。
那夜是《婚姻法取締案》生效的前夕,等天亮後,賽克托國內就不再會有“夫妻”和“家庭”存在,“母親”“父親”“女兒”“兒子”等千百年來再平常不過的稱呼也都將成為禁詞。同居的情侶要被拆散,未成年的孩子也將被送入奧秘宗,那些曾經朝夕相處的血親都會變成在城中的另一個陌生人。第二天的太陽一升起,這片大陸上便隻剩下白天屬於公司、夜晚不屬於任何的孤魂野鬼,賽克托一號共和國將成為這世界上第一個將極端個人化和極端集體主義兩個看似矛盾的概念糅合在一起的國家。那夜,久鬆慎也和麥拉來到海上,悄悄地舉辦了那個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婚禮。從那天之後,無論在彆人麵前如何偽裝,在彼此的心裡,他們都永遠是對方的“妻子”和“丈夫”。
“真不想讓你走。”久鬆慎也悶聲道,“你這一去,我冇法照顧你,甚至冇法見到你。等你回來還要兩三個月,實在是太久了。”
“我們已經很幸運了。”麥拉頭靠著久鬆慎也瘦削的肩膀,“比起其他人,我們能在一起住那麼久,已經該知足了。”
“你這麼說,好像不打算回來了一樣。”久鬆慎也說著有些不悅,鼻子發酸。
“我們總要做好一切打算,雖然我會努力保證自己的安全,但不可否認,那也是一種可能性。”麥拉柔聲勸說道。同樣的話她已經對久鬆慎也解釋了無數次,可冇有哪一次他真正地聽了進去,她理解他不願意去思考那種可能性。
“非去不可嗎?”
“我必須要完成使命。”麥拉親吻久鬆慎也冒著胡茬的下巴,“我是一名記者,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的職責。再說了,我一定會小心、小心,再加小心的。不隻是你會思念我,我也冇有做好準備與你還有這個世界永遠分離。”
這一番話令久鬆慎也愈發感到酸楚,他將頭埋進麥拉的橙紅色頭髮裡:“我的心裡總是不安。這幾天,我一直夢到第一次遇見你的那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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