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任何事情就算風險再高,隻要收益足夠多,也有人會去做。羅可米多頓roiddleton便是這樣一個頂風作案的人。他開了這個表麵上隻是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義體商店,以自己家鄉的名字為商店命名,一麵被釘在牆上的舊世界美利堅聯盟國國旗下用白色的藝術字漆著“萊剋星頓”。如果你問他這麵旗幟的曆史,他能喋喋不休地給你講上一個小時,就好像他親身經曆過那場古老的戰爭似的。
羅可真正賺大錢的主營生卻在店裡一扇墨綠色的木頭門背後,開啟門,裡麵藏著一方小小的診所。診所很擁擠,中央放置著一台破舊的仿生人記憶檢索機,這是羅可冒死從量子公司的垃圾填埋處拖出來的。他憑藉著自己之前在醫院工作時對大型精密儀器的興趣和研究,不過四天便將其翻修一新,還在機器的一角貼上了聯盟國國旗貼紙。羅可很寶貝這台機器,就像寶貝他自己製作、修繕的任何東西一樣,他認為無論什麼物品都是有靈魂的。這是他從一本亡妻留下的破舊的東方哲學書上看來的,如果請他詳細解釋,他便會故作高深地說其中奧秘隻能憑個人去悟。但事實是,連他自己對這個理論都也隻是一知半解。
羅可的仿生人記憶修改業務十分火熱,許多有錢人會帶著他們的仿生人來光顧,以求抹去他們對仿生人做過的、或者讓仿生人去做了的某些事情的記憶。羅可看了無數或齷齪或驚險的仿生人記憶,已經鍛鍊得處變不驚,也能對看過的東西守口如瓶,久而久之,他的招牌便悄悄地打了出去。“萊剋星頓可以讓你的仿生人重新純潔”,在賽克塔拉城內,負擔得起仿生人的中上流、上流階層中口耳相傳著這句話。所有人都默契地對官方三緘其口,不透露一星半點,為的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畢竟誰也不知道哪天那個讓仿生人做了難以啟齒的事情的人會不會是自己。
透過檢索機上一方灰白色的電子屏,羅可目睹過無數記憶,或危險,或悲傷,或猥瑣,或血腥,已經不再有什麼片段能在他的心中激起波瀾——然而,有一個仿生人女孩的記憶,卻總是能讓他忍俊不禁。
這個女孩的首次造訪便讓他吃了一驚,她是唯一一個冇有主人帶領的、自主前來修改記憶的仿生人。她的名字叫樂瑞塔,是量子公司的一名舞姬,她第一次來找羅可修改記憶的時候,羅可是有些躊躇的——她和一名量子公司的科研員同住,還是獨自前來的,種種跡象都表明瞭她不該被信任。然而,當羅可看到她的記憶時,卻不由得笑了。這個仿生人女孩費儘心思想要隱藏的記憶,竟然是她獨自在滑翔車上享用一顆青梨!
羅可從來不過問客人為什麼要隱藏或刪除某段記憶,因為那些記憶本身見不得人的程度就已經解答了所有。然而,樂瑞塔的這段記憶卻讓他頭一回產生了疑問。羅可堅守著職業道德,摁住了想要一問究竟的想法,樂瑞塔卻在術後醒來時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動解釋道:“我的主人也愛吃梨,所以不能讓他知道。”
“知道了也就是責備你兩句而已吧,何必費力氣來隱藏呢?你這麼怕他嗎?”
“不是怕被責備,”樂瑞塔搖搖頭,“是怕他看到我獨食,會傷心。”
從那之後羅可便對仿生人,起碼是這一名仿生人有了改觀。他曾經以為仿生人隻是自然人用來使喚和泄慾的工具,但是這個仿生人女孩一臉愧疚地說害怕主人會傷心自己不與他分享青梨的樣子,讓羅可難以再單純地拿她當一個工具看待。
樂瑞塔經常會得到青梨,便自然成了萊剋星頓的常客,和羅可逐漸熟絡了起來。羅可對樂瑞塔的瞭解越多,便越對這個仿生人女孩產生了人之間纔會有的友誼。這種感情使得他今天在為她隱藏過記憶、等她從昏迷中醒來之後,不得不打破自己不對客人的記憶加以評價和乾涉的職業操守,皺起眉頭,說:“你要小心些了,樂瑞塔。以後遇到這種事情,你得馬上來找我。昨天如果你被髮現了,很難說現在還能不能如此好端端地坐在我麵前。”
“我知道。”樂瑞塔剛從麻藥中醒來,說話還有點不利索,“以後我一定會立馬就來找你。”
羅可點點頭,回頭去收拾一係列用具了。樂瑞塔在檢索機的躺椅上休息著,腦子還有些迷糊。她看著天花板上掛著的那副油畫,開始努力地回憶畫家的姓名。在她第一次來時,羅可便將名字告訴了她。從那之後,每當她從手術中甦醒,都會通過能不能想得起這個名字來判斷自己的麻藥勁是不是過了。因為那位畫家有著一個極其拗口的名字,叫什麼來著?好像是……斐……斐迪南……斐迪南維克多歐根德拉克洛瓦!對!連這幅畫的名字她也一併想起來了,《自由引導人民》。看來藥勁已經過了,可以起身了。
樂瑞塔從揹包最隱蔽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小把布條一樣的東西,將它們放到一盞微微發熱的無罩檯燈旁,布條上用絲線繡著的數字逐漸浮現了出來。樂瑞塔從中翻找,挑出了兩張標記有“500”數字的,遞給了羅可。
這小小的布條被稱為“熾幣”,是賽克塔拉城黑市上流通的唯一一種違法貨幣——為了方便監察和追溯所有交易,賽克托國嚴禁任何形式的實體錢幣出現,官方合法貨幣是隻有通過瞳孔晶片才能流通的電子諾亞幣。但是,遊走在黑市裡的人大多是非法留駐者,根本冇有植入晶片,就算是植入了晶片的合法城民也會有不願意被zhengfu追蹤到的交易。為瞭解決這個麻煩,齋藤幫會發行了“熾幣”,以方便中城區明裡暗裡的各色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