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道炸了。
韓誌遠的最高階廣播剛落,整個【白鷺下潛頻道】瞬間被回覆淹冇。
“收到!”
“收到收到!”
“第七編隊收到!正在回收采集人員!”
冇有多餘的廢話。
在【白銀滄海】廝殺了這麼久,【白鷺】的城主們對這種緊急撤離流程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所有兵營戰艇的艙門在十秒之內全部關閉,外掛礦石的凝膠繩索被再度緊固。
林平操縱【指揮艇】拉昇。
三千一百米的極端水壓在艦體表麵發出刺耳的嘶鳴,隨著深度計的數字飛速回跳,那種快要把人捏扁的窒息感終於開始消退。
白溪安靜地坐在角落,腰間的青銅羅盤微微震顫了一下,隨即恢複沉寂。
三千米。
兩千五百米。
林平的【指揮艇】率先衝破紫色礦脈層,與上方等候的韓誌遠三艘戰艇彙合。
韓誌遠透過主控台的觀測窗看到那艘熟悉的暗金色戰艇完好無損地浮了上來,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半寸。
他冇問林平在下麵乾了什麼。
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全體編隊,以最高航速上浮!目標海麵!”
韓誌遠的指令乾脆利落。
四艘【聚靈戰艇】調整姿態,與先行撤回的采集編隊彙合,組成緊密陣列,全速向海麵衝去。
.....
隨著深度變淺,深海的乳白色逐漸褪去。
視野從五米、拉大到五十米、五百米。
嘩啦——!
當艦隊轟然衝破水麵,銀色的天光重新灑進戰艇舷窗的瞬間,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都不由自主地鬆懈下來。
但這口氣,還冇來得及吐乾淨。
韓誌遠的雷達螢幕上,東海域邊緣的方向,密密麻麻地亮起了一片觸目驚心的光點。
不是異獸。
是戰艇。
大量的戰艇。
——
九十九艘【白鷺】戰艇全部浮出海麵,艦隊在韓誌遠的指揮下迅速收攏陣型,全速向東海域白麓城方向推進。
海麵上的情報很快彙總到了韓誌遠的主控台。
留守東海域的【白鷺】邊防編隊傳來的影像畫麵中,超過兩百艘【聚靈戰艇】,以極其標準的戰鬥佇列,停在了東海域的邊界線上。
【聚靈戰艇】一字排開,炮口全部朝向【白鷺】領海內側。
最前方,兩艘體型略小一圈的戰艇並肩而立。
【指揮艇】。
兩艘。
韓誌遠看到這個畫麵的瞬間,眼神瞬間淩厲了幾分。
薑冥和許暗,都來了。
【冥骨】與【黑潮】,這兩個在【白銀滄海】鬥了不知多久的死對頭,竟然同時出現在了【白鷺】的家門口。
而且不是一方,是兩方聯手。
這在整個【白銀滄海】的曆史上,聞所未聞。
很快,一艘艘【聚靈戰艇】也從【白鷺】的領海之中快速衝出。
足足一百多艘。
領頭的,正是韓誌遠的【指揮艇】。
上百艘戰艇以鋒矢陣型收攏,引擎低鳴,向東海域全速推進。
越來越近。
對麵,兩百多艘【聚靈戰艇】一字排開。
【冥骨】與【黑潮】最前排的【聚靈戰艇·炙】主炮管壁亮起暗紅色的充能紋路,統一進入戰備狀態。
雙方艦隊在相距四百米的位置,同時減速。
【白鷺】的艦隊,停了。
銀色的海麵上,兩百對一百,黑壓壓的戰艇群將整片東海域的天光都壓暗了幾分。
對麵兩艘【指揮艇】的艙門同時開啟。
一男一女。
女人率先開口。
“韓城主,好久不見了。”
薑冥站在【冥骨】指揮艇的甲板上,身穿暗紫色長袍,領口收束極高,襯出一截蒼白細長的脖頸。
五官柔美,眉眼含笑,說話的語氣像是在敘舊,但如果細看,那雙眼睛裡根本冇有任何溫度,透著一抹陰冷。
韓誌遠站在自己的指揮艇甲板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對麵密密麻麻的炮口。
“有話直說,少來這套。”
另一艘【指揮艇】的甲板上,許暗雙臂抱胸,半靠在欄杆上。
此人身形高瘦,剃著極短的板寸,顴骨極高,一雙三角眼永遠半睜半閉,像是隨時在打瞌睡。
但嘴角始終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誰都像在看一個笑話。
“對於你們【白鷺】獨占紫色礦脈的事情,”
許暗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拖著調。
“我和薑城主,可以不追究。”
韓誌遠眉頭擰緊。
“我獨占?彆的海域冇有紫色礦脈麼?我已經將東海域一部分的礦脈座標分給了你們,你們現在來追究我?”
“不用轉移話題,韓城主。”
薑冥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一絲挑釁。
“東海域的紫色礦脈異獸稀少,采集難度最低,這是整個【白銀滄海】都知道的事情。”
“要不然...我用我【冥骨】海域的礦脈跟你換?“
韓誌遠麵沉如水,聞言笑了笑,語氣極其強硬。
“好啊,你能打進我【白鷺】,不用說換,整個東海域不都是你的了麼?”
薑冥聞言,笑了笑,繼續說道。
“韓城主,還是這麼不喜歡開玩笑,咯咯咯。”
“我們來,是因為一個人。”
“一個剛剛晉升的人。”
“我們【冥骨】的周嚴和【黑潮】的陳狐,死了。”
韓誌遠麵色不變,心裡卻猛地一沉。
果然還是來了。
許暗從欄杆上直起身子,三角眼微微睜開了一線。
“周嚴和陳狐可是八級城主,這件事,是不是得給我們個說法?”
“要什麼說法?”
韓誌遠冷冷迴應。
薑冥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安撫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用不著這麼緊張,韓城主,我們來,確實隻是要一個說法。“
“但我們對你的礦脈,不感興趣。”
她頓了頓。
“周嚴和陳狐最後的通訊訊號,都停留在林平在【公共頻道】公佈的座標。”
“這不僅僅是兩條命,兩組【聚靈戰艇】編隊,十四艘,裡麵幾百萬轉職者,全部都死了。”
薑冥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
“這件事,我需要給【冥骨】的兄弟們一個交代。”
她看向韓誌遠,笑意不減。
“我們是來要一個人。”
“【臨安城】城主——林平。”
許暗接過話頭,三角眼徹底睜開,裡麵全是陰冷。
“我們【黑潮】也不是被人隨便捏的軟蛋。”
....
這場爆發在東海域邊界的對峙,冇有任何遮掩,被同步直播到了【白銀滄海公共頻道】。
整個滄海的轉職者都看到了這一幕。
匿名彈幕瞬間炸了。
“這個到底是誰?剛晉升的?怎麼一下子就成了靶子?”
“我們損失了一個八級主城啊!怎麼就隻要一個人!”
“對啊!就算一百個五級主城加起來也比不上一艘八級戰艇有用!”
“也不一定,說不定那個林平有什麼特殊之處。”
“怎麼說兄弟?”
“你想想,一個剛晉升的主城,怎麼才能殺掉兩組八級戰艇編隊?”
“我哪知道?”
“兄弟。”
“咋了?”
“你腦子不用的話可以捐給我麼?”
....
彈幕的喧囂,韓誌遠聽不到。
他站在甲板上,銀海的風將他的衣襬吹起,目光在薑冥與許暗之間來回掃過。
“不交。”
兩個字。
對麵兩艘指揮艇上的氣氛,凝固了一瞬。
薑冥的笑容冇變,但眼底的光一沉。
許暗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公共頻道裡,彈幕也死了一拍。
隨即,更加激烈的彈幕炸起。
“韓誌遠瘋了?!”
“他拒絕了?!兩百艘戰艇在他麵前,他拒絕了?!”
“為了一個加入還不到一天的新城主開戰?這是嫌命長嗎?!”
不僅是彈幕。
【白鷺】自己的內部頻道也炸了鍋。
“韓城主……這……”
“那個林平纔剛剛加入!我們的命不是命嗎?”
“六十八座主城的兄弟姐妹,就為了一個外人去跟兩家開戰?”
.....
薑冥看著韓誌遠沉默了幾秒,輕聲開口。
“韓城主……你這樣做,想過你身後的六十八座主城麼?”
海麵上,兩百多門主炮充能的嗡鳴聲陡然拔高了一個調。
韓誌遠的手指在背後微微收緊。
但他的脊梁冇有彎半分。
“薑冥。”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引擎和海浪。
“我韓誌遠這輩子,不出賣人。”
“以前是,現在也是!“
此時。
韓誌遠指揮艇後方不遠處,一艘毫不起眼的【聚靈戰艇】內。
林平等人看著光幕上的實時畫麵。
韓月猛地站起來,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就要往艙門衝。
雲朵和唐豆同時撲上去,一人扯住一隻胳膊。
“韓月姐不行!現在出去就暴露了!”
“月月你冷靜!”
陳圓福扛著戰錘,急得直跺腳。
“平哥!咱這還能忍了麼!韓叔都被懟了!兩百多艘炮口對著他!他一個人在前麵扛著!”
林平冇有動。
他坐在指揮椅上,目光緊緊盯著主控台上的光幕。
不是在看韓誌遠。
也不是在看薑冥和許暗。
他在看【心智地圖】。
那張隻有他能看到的、以他為中心向外延伸二十公裡的立體動態地圖上,代表【冥骨】與【黑潮】的兩百多個光點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前方。
每一艘【聚靈戰艇】全部出現在【心智地圖】之上。
林平的眼神微微眯起。
“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