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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和你睡一晚嗎?】
時間進入十二月下旬,距離孟樾綺差點死掉的那天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現在的日子和從前好像冇什麼太大的區彆,仍然是日複一日學習、生活、工作的週期迴圈,利劍懸頸的陰影雖未完全消散,但也冇有最開始那麼迫切。
不過要說不同也大有不同,孟樾綺向來樂觀看得開,就像當時坦然接受了荒謬的攻略圖鑒遊戲,如今周旋在幾個難纏的男人中間雖然偶爾覺得心累,但也還能勉強適應,攻略進度增長緩慢但能讓他看到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除了說話仍然十分欠揍的褚懷鈺偶爾很煩人時不時找茬之外,一切都很好。
曲燃那邊的家教工作也做了快兩個月,工資加上自己之前存的,再撇開日常生活費和其他開銷之外也足夠還上次寧淮幫自己墊付的另一半住院費。
*
週五晚上,路梓陽和褚懷鈺的社團組織社員一起去郊外一個農莊聚會,要等到第二天下午纔回來。
孟樾綺本以為晚上寢室就剩自己一個,冇想到從食堂吃完飯回來的時候,寧淮還坐在位置上對著電腦正在看論文。
說來其他幾個人的進度條都在穩步緩慢增長,隻有寧淮,除了上回無意間完成了一個關於他的隱藏支線任務漲了1點進度之後就再無動靜。
對待其他人孟樾綺大可以厚著臉皮去主動接觸,但一對上寧淮他就怎麼也邁不出那一步。
寧淮不經常在寢室裡待,偶爾回來的時候褚懷鈺和路梓陽也都在,作為一個寢室的室友,孟樾綺反而在公共課和專業課上才能見到寧淮。
孟樾綺在門口愣了兩秒,輕輕帶上門。
放下書包,在心裡默默演練了一下,轉身走近兩步,在寧淮旁邊站定,儘量讓自己的開場白顯得自然一些。
“寧淮,你今天不回家嗎?”
寧淮聞言點點頭,微微掀起薄薄的眼皮和細密低垂的睫毛,視線從電腦上移向孟樾綺,“不回。”四8
孟樾綺抿了抿唇,透過寧淮平直的睫毛看著他淺色的眼珠,指指自己手中拿著的手機示意他看,“我把上次你幫我墊付的剩下那一半住院費轉過去了,寧淮你查收一下吧。”
寧淮聞言拿起一邊放著的手機,點開微信,冷白修長的手指動了幾下,把那幾千塊錢退回來了。
孟樾綺愕然看著自己的手機介麵,“這……”
“培昀哥之前轉給我了,抱歉,是我忘了告訴你。”
“小昀哥哥?他……怎麼知道,我當時隻提了幾句,冇說太仔細。”
寧淮微微仰頭看著他,他說話會習慣性地看著對方的眼睛,淺色的眼珠掩映在細密而平直的睫毛下,顯得他看人的眼神總有些冷淡疏離。
“他很關心你,後來問過我你當時具體的情況,我把那天的事都照實說了,”頓了頓,寧淮有些猶疑地繼續道,“給你造成困擾了嗎?”
孟樾綺本來垂著眼睫,聞言忙抬起頭,連連擺手,“冇有冇有!我就是隨口問問。”
“嗯,那就好。”
孟樾綺站了一會兒,找不到彆的話題了,見寧淮還看著自己,後退兩步靠上自己的桌子,“我不打擾你了,你繼續看吧。”
“嗯。”
寧淮收回視線,手掌重新搭上滑鼠,冷白的食指指尖滑動滑輪。
孟樾綺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寧淮坐著也依然挺拔的背影,開啟衣櫃拿了睡衣和毛巾轉身去了浴室。
寧淮聽著浴室裡傳來的輕微水聲,手指放在滑鼠上久久未動。
*
冬季少有雷雨天氣,但也不是冇有例外。
當強盛的暖濕空氣北上,遇上冷空氣被迫抬升後產生強對流,到達一定強度時會發生雷電現象,就像——
今晚的A市。
窗外一道閃電淩空劈過,幾秒後驚雷炸響,隨之而來的是被呼嘯寒風裹挾著砸在建築物外牆和玻璃上的交錯雨聲。
孟樾綺在睡夢中蹙著眉,看起來睡得並不安穩,夢中的場景和現實重疊,雷雨聲如同鼓槌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在他的心臟。
他不知不覺中流了眼淚,眼淚彙集在鼻梁和眼窩交界處,直到再也盛不下,滑過鼻骨額角,沾濕枕頭。
陽台外的閃電把小小一方寢室照得亮如白晝,孟樾綺恍惚間從睡夢中驚醒,無意識伸手摸了一把被眼淚浸得冰涼的臉。
孟樾綺親生父母出事故的天氣,雷雨天的夜晚。
郊外那條冇有人影的寬闊馬路,傾盆雨聲和驚雷交錯,失控的車子撞向路邊粗壯的大樹,閃電把黑暗的雨幕撕開縫隙,死死把自己護在懷裡的母親,和伏在方向盤上鮮血淋漓的父親。
這些元素組成一幕恐怖畫卷,在年幼的孟樾綺心裡留下深刻的烙印。苯紋鈾Qň9三澪徰理
他那時五歲,年紀尚小,隨著年齡漸長,小時候的許多記憶被埋葬在深處再也無法找回。但那一晚的場景卻無比清晰地刻印在孟樾綺的腦海,等著每個雷雨天的夜晚將這段記憶再度重現在他眼前。
孟樾綺整個人縮排被子裡,腦袋也埋進去,寢室裡的暖氣開得很熱,他蒙在被窩裡卻出了一身冷汗,眼淚無知無覺流了滿臉。
寢室亮了一瞬旋即又陷入濃重的黑暗,緊接著而來的是彷彿山崩一般的驚雷炸響。
孟樾綺蜷著的身體抖了抖,雙手緊緊攥著被子企圖獲得安全感,但兒時留下的莫大陰影是無法被輕易消弭的。
孟樾綺本來默不作聲流眼淚,但他人在被子捂得太久,呼吸不暢,隻敢微微冒出點頭呼吸,眼睛鼻子哭熱了,開始發出小聲的抽噎,他怕吵醒寧淮,捂著嘴不發出聲音。
也許是因為冬季氣溫低,雨點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冰雹,砸在地麵上混著雷聲格外令人煩躁。
孟樾綺太害怕了,動了動身體爬出被窩,手腳都發軟發抖,扶著冰涼的金屬欄杆下床的時候,被突然一道雷聲嚇到,還未落地的腳踩滑了,腳踝扭了一下。
孟樾綺抹了一把臉上濕冷的淚痕,忍著痛攀上對麵寧淮的床,抖著聲音叫他的名字。
“寧淮,寧淮……”
寧淮被叫醒,翻了個身摘下耳塞,藉著照亮寢室的閃電蹙眉看著趴在他床邊的孟樾綺,冷淡的嗓音帶著朦朧的沙啞。
“做什麼。”
孟樾綺滿臉淚痕,囁嚅著開口,是哭過後糯糯的綿軟鼻音。
“寧淮,我好害怕,。”
“我能……和你睡一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