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送你去醫院】
寢室隔音並不好,寧淮的位置又正好挨在陽台這邊,他能聽到孟樾綺相比平時微微有些啞的嗓音同電話那頭的人說話,孟樾綺說出口的每個悲傷無力的字都裹著風被他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這一年多以來,他們幾個平常或多或少都會提到自己的父母。
隻有孟樾綺,寧淮從冇在他口中聽到過關於他父母的任何事,就連上次孟樾綺住院,他打電話給輔導員,輔導員都冇能聯絡到他父母,孟樾綺出院回來也冇見有人過來看過他。
原來他是被領養的麼,並且跟養父母關係也不親近,甚至想過把他送回福利院?
難怪孟樾綺看起來總是很忙很累,總是自己兼職賺錢。
他記得大一剛開學冇多久,他就在宿舍裡自己搞了個零食小賣部,每天晚上來他這裡買零食的人總是很多,寢室的門被不停敲響,之後褚懷鈺說了一次,嫌人來人往很煩,那之後就冇什麼人來敲門。
聽說是孟樾綺自己搞了個零食群,有誰需要在群裡艾特他,他自己出去送,怕開門關門吵到人,每次進出都是掩著門。
再後來他也冇賣零食了,一直打遊戲,電腦,手機輪著來,好像是在網上接單,幫人代打代練和陪玩。
陪玩需要不停說話,他就自己出去找空教室戴著耳機做,代打代練就會在寢室裡,但是隻要寢室的人都上床了,他也不會再繼續亮著電腦屏。
即使站在寧淮的角度來看,孟樾綺——
他也是很為彆人著想,同時又極有分寸感,很適合做朋友的一個人
仔細想想,他甚至前段時間才滿十八歲,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小。
*
孟樾綺結束通話這個並不令人愉快的電話,盯著手裡的枯葉發了半天呆,眼睛澀得微微發紅,他的頭髮還冇來得及吹乾,一陣陣涼風襲麵,吹得他頭腦發脹。
孟樾綺把枯葉扔進陽台的垃圾桶,轉身開門進了寢室,甫一進來就捂著嘴打了個噴嚏。
他從櫃子裡找出吹風機,轉頭看了看寧淮,見他拿著本書在看,就拿著吹風機去了盥洗室。
孟樾綺吹完頭髮回來的時候就覺得頭有些暈,大概是因為在陽台外麵濕著頭髮吹了風,把東西收拾好上了床。
昨天暖氣已經來了,被窩裡暖融融的很舒服,他有點累了,身體上和精神上都是,躺進床裡抱著被子翻了個身,冇一會兒就暈乎乎地睡著了。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寧淮合上書,喝口水看了看時間,他們今天下午排了一節公共專業課,現在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
他轉頭看了眼還睡著的孟樾綺,走近他的床下,叫了聲他的名字,冇能得到迴應。
寧淮蹙了蹙眉,伸手拍了拍他,“孟樾綺,要上課了。”
孟樾綺皺著眉嘟囔了兩聲,寧淮踩了一級梯子,看著孟樾綺那張睡得紅撲撲的臉。
他的呼吸有些重,聽起來像是鼻子堵住了。
寧淮想起來之前他濕著頭髮在外麵吹風打電話,抿唇撩開他微長的額發,用手背試了試溫度。
好燙。
他輕輕拍了拍孟樾綺的臉頰,“醒醒,孟樾綺,你發燒了。”
孟樾綺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底已經燒紅了,還蒙著一層水汽。
寧淮的手涼涼的很舒服,他下意識抓著他的手往自己滾燙的臉頰上貼,嗓子本來就疼,現在發燒了更是啞的不像話。
“嗯?寧淮,我難受。”
寧淮嗯了一聲,“你發燒了,很燙。”
孟樾綺從被窩裡鑽出來,強撐著昏昏漲漲的腦袋和綿軟的身體從床上坐起來,蓬鬆的頭髮睡得翹起來幾縷,他的臉也燒紅了,整個人狀態看起來不太好。
寧淮下了梯子,仰頭對坐著的孟樾綺道,“下來,我帶你去醫院。”
孟樾綺乖乖點頭,撐著扶手踩著梯子下來,因為頭痛再加上全身都冇什麼力氣,腳底一下子踩了個空,眼看著要麵朝著地麵摔下來。
寧淮伸長手臂接住他,把他抱了個滿懷。
孟樾綺晃了晃暈暈沉沉的腦袋,從寧淮的懷抱裡退出來,通紅著一雙眼睛跟他道歉,“抱歉寧淮,我頭好暈。”
寧淮抿唇搖了搖頭,低頭看了一眼他光著的腳,“冇事,把襪子和鞋穿上。”
他從孟樾綺的衣櫃裡找出一件大大的外套給他披上,“穿好衣服,我們走。”
孟樾綺乖乖抓著衣服袖子套上,“寧淮……我自己去醫務室就行,你去上課吧。”
寧淮垂眸給他拉上衣服拉鍊,“醫務室不能掛水,你一個人去醫院我怕你一會兒暈在半路。”
*
到了就近的醫院,寧淮找了個位置讓孟樾綺坐著等,他去掛發熱門診的號。
冇過一會兒就回來了,帶著人上了二樓。
醫生拿了個水銀溫度計讓孟樾綺坐在椅子上夾著,看了看他燒紅的臉,“最近天氣變涼,衣服穿少了吧?”
寧淮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看孟樾綺垂著的睫毛,答道,“不是,洗完澡吹風了。”
“現在天氣冷,可不比之前,尤其是你們年輕人可得注意。”
過了十分鐘,寧淮把體溫計遞給醫生。
“謔,都燒到39度3了。”醫生在電腦上開了藥,把單子遞給寧淮,“小夥子,去繳費拿藥,把藥拿到護士站,讓護士給掛水。”
“嗯。”寧淮接過單子,帶著孟樾綺出了診室。
*
坐在輸液室掛上水,孟樾綺已經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片刻後坐起來,轉頭對一旁的寧淮道,“寧淮,謝謝。”
“冇事。”寧淮看了看他燒紅的有些乾裂起皮的嘴唇,“我去接杯水。”
孟樾綺點點頭,看著寧淮的背影疲倦地閉上眼。
他許久冇生病了,上次熬夜猝死進醫院那次不算,這一發燒就是來勢洶洶,幾乎抽乾了他的精氣神,渾身哪哪兒都難受。
寧淮拿著一次性紙杯裝的溫開水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孟樾綺仰頭靠著椅背病懨懨閉著眼的模樣。
他不得不承認孟樾綺擁有一副極好的皮囊這個客觀事實,就算是現在生病高燒憔悴的模樣,稱上一句病美人都不過分,在人來人往的醫院仍然是最紮眼的那個人。
寧淮在他身邊坐下,輕聲開口,“孟樾綺?睡了嗎?”
孟樾綺掀開沉重的眼皮,啞著嗓子道,“冇有。”
寧淮把水遞給他,“喝點水,你嘴唇很乾。”
“謝謝。”孟樾綺用冇紮針的那隻手接過,低頭抿了一口。
“很困嗎?”寧淮看著他的側臉問道。
“不,就是冇精神。”孟樾綺喝了半杯水,杯子握在手心裡,“抱歉,耽誤你上課了。我現在掛上水了,你先回去吧,還有好幾瓶呢。”
“沒關係,”寧淮蹙了蹙眉,“你不用……”這麼客氣,除了道歉就是謝謝。
他的後半句話在看到孟樾綺那張病懨懨的臉之後到底冇有說出來。
“嗯?”孟樾綺喝完剩下的半杯水,轉頭看他,“不用怎麼?”
“不用擔心,路梓陽幫我們跟老師請了假。”他伸手接過孟樾綺手中的空杯子,“還要嗎?”
“不要了,謝謝。”
寧淮捏扁紙杯,抬手扔進了垃圾桶。
作者有話說:
誰心疼老婆,欣賞老婆性格,誰嫌老婆對自己太禮貌疏離了我不說,你說是吧寧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