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我的氣了嗎】
褚懷鈺像是傻掉了，手僵硬的都不知道該怎麼放，呆呆地睜著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孟樾綺的臉。
孟樾綺笑了一聲，拉開一點距離，說：“好傻啊，褚懷鈺。”
“接吻要閉眼，你不知道嗎。”
褚懷鈺嚥了咽喉嚨，攬住他的腰，想要再湊上去時孟樾綺卻啄了一下他唇角便退開了。
孟樾綺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水，說：“謝謝。”
褚懷鈺有點反應不過來，伸手摸了摸自己還殘留著他味道的唇，問：“……什麼？”
孟樾綺抬起臉，食指撥了撥他頭上的白虎耳朵，“我說，謝謝你。”
“我知道你想讓我開心。”
他將手伸進褚懷鈺外套兜裡拿出錢夾，開啟——
透明夾層裡赫然是他八歲那年被領養時在福利院門口拍的那張照片。
褚懷鈺把那張從孟樾綺家裡順走的照片夾了在錢夾裡。
孟樾綺看著褚懷鈺那副緊張的模樣，笑了笑，把錢夾合上又放回他兜裡，“你剛剛在甜品屋給我買棉花糖，付錢的時候我無意間看到的。”
“什麼時候去c市的？寒假？怎麼去彆人家還偷拿東西啊。”
“我……”褚懷鈺拉住孟樾綺的手，緊緊看著他的表情，說：“對不起，我那時候太想你了，你又遮蔽我的訊息，我才……你生氣嗎？彆生氣好不好？”
孟樾綺搖了搖頭，“冇生氣，你彆緊張。”
“謝謝你今天帶我出來，我玩得很開心。”
都是實話。開心是真的，感謝也是真的。
嚴格意義上來講，這是孟樾綺第一次被人陪著來遊樂場。
小時候看彆的小朋友有父母帶著來玩他總是很羨慕，因為養父母會拿家裡條件不好來搪塞他，一個巴掌大小的玩具小汽車也吝嗇給他。
大多數小孩都嗜甜，香甜的蛋糕，五顏六色的糖果。偶爾孟樾綺經過漂亮的、飄著甜香的玻璃櫥窗時也會想知道它們嚐起來到底是什麼味道的。
但是父母能養育他已經很好了，聽話懂事的小孩不會一再奢求得不到的玩具和零食。
後來他長大了，自己掙到了一張歡樂穀的門票和一塊鋪滿奶油的草莓蛋糕。他發現那些專案玩起來也就這樣，蛋糕上的草莓很酸，白色的奶油甜到發膩。
但有人陪伴的感覺還不錯。過山車玩起來很刺激，雖然某個人把他的手都抓痛了。粉色的雲朵一樣的棉花糖吃起來原來帶著焦糖味兒的香，褚懷鈺不要臉地拿手指從他這裡薅走一團又一糰粉色的雲朵。
孟樾綺想到這裡忍不住抿著唇笑，伸手去撓褚懷鈺的下巴。
他很少對褚懷鈺有這麼柔軟的一麵。
褚懷鈺表情都控製不好了，嘴角要抬不抬的，想大笑又顧忌著形象。他牽住孟樾綺的手，五指嵌進他指縫裡將他的手整個攏住，甚至覺出前所未有的害羞和不好意思，說話都結巴。
“冇、冇事，這又冇什麼，你開心就好。”
孟樾綺對他笑了笑，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大擺錘。
“其實我一開始會懷疑你的真心，我會想你是不是在開玩笑。也許是刻板印象作祟吧，我覺得你會對很多人說這樣的話。但後來……我發覺我錯了，我對你不該抱有這種偏見，這對你來說是很不公平的。就算常直白的把喜歡宣之於口，也並不能被這麼簡單的歸結為輕浮浪蕩。”
“我相信你說的喜歡我。”
“也謝謝你喜歡我，但我……”
孟樾綺歎了口氣，垂頭看著自己被褚懷鈺握著掌中的手指。
“我現在很迷茫，再給我一段時間好不好？讓我想清楚。”
褚懷鈺用指腹摩挲他薄薄的手腕內側，沉默了一會兒，將他低垂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裡，親吻他柔軟的發頂。
“冇事的，冇事。我不給你壓力，我不會逼你的，寶貝你也不要給自己壓力，結果……”
他頓了頓，接著道：“結果怎麼樣不重要，你給什麼答案我都接受。”
褚懷鈺順著孟樾綺的頭髮，笑著說：“無論如何，我希望你開心。”
*
其實那天褚懷鈺的話在孟樾綺心裡掀起不小的波瀾。
他說考慮，冇想到褚懷鈺會給他那樣的回答。
孟樾綺不知道褚懷鈺這樣的轉變對他們來說是好是壞，任何人的真心都不該被辜負，他怕自己傷害投入了真心的褚懷鈺。
雖然他早就知道，也許這是必然的。
*
寧淮進來的時候，朝孟樾綺的方向看過去。
他坐在桌前，電腦上放著網課，他卻撐著下巴在發呆。
直到寧淮走到他身後，伸手碰了碰他的肩，孟樾綺纔回過神來。
他轉頭，抬起臉看著寧淮，“你回來啦？”
寧淮“嗯”了聲，卻仍站在他身後冇走。
“嗯……有什麼事嗎？”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先開口問道。
寧淮說：“飯點了。”
“啊。”孟樾綺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點頭，“是的，飯點了。”
“你吃飯了冇？”
孟樾綺搖了搖頭。
也許是最近心裡壓著太多事，他總是冇什麼胃口。路梓陽和褚懷鈺說過不下幾次他又瘦了好多，時常拉著他盯著他吃飯，為了不讓人擔心，被看著的時候他就儘可能多吃一點。
但上次半夜吐了之後，他也學著控製好量，以前他比較偏愛吃麻辣一點，口味重的食物，但這會加重他的胃的負擔，跟他們一起吃飯為了多吃一點，挑著清淡的菜色反而好入口。
他以為寧淮隻是隨口問一下，冇想到寧淮突然說：
“那跟我一起出去吃吧。”
“我……”孟樾綺還張著嘴巴冇反應過來，寧淮就拿了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他伸出手。
“來。”
孟樾綺看著他攤開的掌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樣，猶豫著把手放上去。
好在他理解無誤，寧淮握住他的手，將他牽起來，外套遞給他。
“穿上。”
他冇想到寧淮帶他去的是他最近一段時間常去的粵菜館。
那家店是之前某次褚懷鈺看他胃口不佳帶他去過的，環境清雅，口味清淡，招牌的是各種湯，味道鮮美，最能撫慰負擔過重的胃。
坐下之後，寧淮將選單遞給他，“點你喜歡的。”
孟樾綺伸手接過，點了湯和兩個菜，然後遞給寧淮，微微偏頭指了其中幾個菜名給他，“我好了，寧淮你看看，你口味淡，應該會喜歡他們家的味道，這幾個都還不錯。”
寧淮脫掉了外套。
他比較偏愛穿黑色半高領的修身羊絨衫。
孟樾綺偏頭靠近他的時候，他嘴角似乎揚了一下，或許隻是孟樾綺的錯覺。
寧淮說：“都好，就這幾個吧。”
人的飲食習慣是需要長時間養成和適應的，寧淮冇有問為什麼孟樾綺以前明明偏愛口味重的川菜湘菜，最近卻換了，是因為之前孟樾綺的難受都被寧淮看在眼裡。
孟樾綺將勾好的選單遞給一旁的服務員。
今天店裡人不是很多，菜很快上齊。
寧淮向來不是話多的人，孟樾綺因為最近想太多情緒不佳，也找不出什麼話題來打破他們之間難言的沉默。
一時間，桌上就隻有碗筷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
孟樾綺一直低著頭，睫毛垂著，因此冇能注意到寧淮的視線一直投射在他身上。
他用公筷挑了塊魚肚靠裡的肉，伸長手臂放進寧淮麵前的碗裡。
寧淮突然叫了他一聲。
“孟樾綺。”
“嗯。”孟樾綺放下筷子，“怎麼了？是不喜歡吃魚嗎？”
寧淮抿著唇，看了他一會兒，冇回答他，反而問：“胃還是不舒服嗎？”
“冇有啊，都過了這麼久，我早就好了。”孟樾綺笑了笑，回道。
“那為什麼才吃了兩口就停了。”
“我……”
寧淮冇給他找藉口的時間，又問：
“你生我的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