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個壞人】
孟樾綺吃飯的時候心不在焉,戳著碗裡的飯粒思維飄散。
他在想寧淮的事情。
之前也是這樣,他麵對寧淮的時候總是帶著莫名其妙的緊張感,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那種緊張感到底為了什麼,又是從何而來。
以前他摸不透寧淮的想法,尤其是經理過那樣荒唐的一晚,他更加不知道寧淮是怎樣想的,在他眼裡又是怎麼看待他的。
剛剛為什麼對他做出那麼曖昧的舉動,明明是最討厭臟的。
為什麼突然不開心,為什麼不繼續問下去。泍炆鈾U一|伍零整理
是不是對他有那麼一點感覺,否則他那樣的人怎麼會做出那麼違背本性的事情。
孟樾綺完全可以自己去檢視攻略進度,資料會說明一切,隻消看一眼便會找到答案。
但他不敢。
他很壞。
他期待得到寧淮不同尋常的對待,期待他所恪守的秩序規則,他清冷的、不可觸碰的形象在自己這裡一再被打破。
他希望自己在寧淮眼裡是特彆的存在。
但又害怕自己是那個特彆的存在。
因為他,並不值得。
並不值得不染塵埃的高嶺之花為之跌入泥潭。
孟樾綺不隻在想寧淮,他在想他和所有人。
他已經很久冇有主動開啟過那個查詢介麵。
不得不承認他是在逃避。
因為害怕。
他不得不得到他們的關注,身體,甚至感情。
雖然葉培昀開解過他,但那種心理上的自責和愧疚從來冇有真正消失過。
他是道德感很強的人。
因為缺少愛的關係,他很珍惜人與人之間的美好情感,包括親情,友情,愛情。
親情和友情是包容的。
但愛情具有排他性。
愛情是專一,是一心一意。
是你共我,是我共你。
孟樾綺一直這樣認為。
但他不得不向不同的人尋求愛。
像個騙身還騙心的渣男在他們幾個之間來迴遊走。
不對。
不應該用“像”這個字。
任何人看來,都應當“就是”。
如果人的心能分成很多份的話,孟樾綺會毫不猶豫地去做,或許這樣能稍微減輕一點他心裡濃重的罪惡感。
寧淮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早就把他的所有事看在眼裡,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一個月過去都對那天晚上的事情一字不提。
越想越冇有胃口。
孟樾綺放下筷子,盯著幾乎冇有動的,被他戳得亂七八糟的米飯出神。
路梓陽坐在他邊上,碰了碰他肩膀,小聲問:“怎麼了孟孟,飯不好吃?不喜歡吃的話就不吃了,我帶你出去吃鰻魚飯好不好?”
孟樾綺偏頭,定定地盯著路梓陽,他冇察覺自己眼眶紅了。
看著路梓陽陽光俊朗的臉,想如果冇有他,路梓陽該會遇到很好的人,談正常的戀愛,組成像他父母那樣幸福溫暖的家庭。
他想,梓陽啊,不要對我這麼好,我不是你口中特彆的、很好很好的人。
我隻是個壞人。
路梓陽有些擔憂地摸他臉頰,指尖輕輕蹭他泛紅的眼尾。
“孟孟,身體不舒服嗎?”
孟樾綺覺得自己越來越矯情了。
是不是人得到的越多,反而會越脆弱呢。
他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不會因為人簡單一句語帶關懷的話就眼眶發燙。
這樣的軟弱對他來說不是好事。
如果某一天失去了呢,那又怎麼辦呢。
孟樾綺被自己冒出這樣的想法而感到詫異,他從前不會做這種無謂的假設。
就像養父母的關心和愛,他渴望得到,最後意識到不會擁有的時候,他也會失望,但不會覺得冇有了又會怎麼樣。
人冇有愛,也可以活著。
也許不快樂,但是活著。
但人不能冇有愛。
這很矛盾。
上中學的時候孟樾綺會時不時陷入自卑自厭的情緒裡,他不會覺得自己心理有問題。
這是正常的,每個人都會有情緒低落消極的時候,能走出來就不是問題。
所以冇有必要擔心,他很快就能收拾好心情。
孟樾綺輕輕眨了眨有些發燙的眼皮,眼眶紅了一圈,但冇有流下淚。
他看著路梓陽擔憂的臉龐,捉住他輕撫自己眼尾的手指,笑著蹭了蹭。
“冇事,梓陽。我冇事,冇有不舒服。”
路梓陽眉頭無意識地擰著,他能察覺到孟樾綺情緒不高,但找不到原因,隻好放輕聲音哄他:
“再吃一點好不好?你才吃兩口,前段時間生病纔好,是不是胃不舒服啊?”
“……還是心情不好?孟孟,彆不開心。”
孟樾綺搖了搖頭,揉開他緊鎖的眉頭。
“真的冇事,梓陽不要擔心。”
路梓陽抿了抿唇,“孟孟……”
“食堂的飯不好吃,梓陽你剛剛不是說帶我出去吃鰻魚飯嗎?我們現在去好不好?”
孟樾綺拉著他站起來,另一手將餐盤收在一起,彎著眼睛笑眯眯的,“不過,梓陽你請客。”
其實他根本冇有胃口,之前最喜歡的飯送進嘴裡也嘗不出味道。
未免路梓陽擔心,孟樾綺控製著表情,還是笑著吃完。
事實證明,人還是不要逞強。
半夜,孟樾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強撐著塞下去的食物在胃裡翻騰,胃酸瘋狂分泌裹著食物往喉嚨裡返。
孟樾綺忍了又忍,冇能忍住。
慌忙掀開被子下了床,拖鞋都冇能來得及穿,剛到衛生間,就擰著眉扶著馬桶吐了個天昏地暗。
反胃的感覺不好受,他被逼出一連串生理性眼淚,抬手抹掉眼角的濕痕,肚子還是有點不舒服。
捂著痙攣的胃部,伸手按下沖水鍵。冬天的地板很涼,孟樾綺動了動腳趾,微微弓著腰撐著洗手檯重新刷牙洗臉。
好像隱約聽到輕微的敲門聲,孟樾綺關掉水龍頭。
他還以為聽錯了,開啟門。
寧淮站在那裡,視線在他踩在地板上**白皙的雙腳上停留幾秒,而後上移,眼神最終落在麵前人沾滿水珠的蒼白麪頰和泛紅的眼眶。
被那樣的視線看得有點不自在,孟樾綺冰涼的腳趾無意識蜷了蜷,他以為自己動靜太大把人吵醒了,剛被胃酸侵蝕的嗓子有些發啞,帶著歉意輕聲道:
“抱歉寧淮,吵醒你了吧。”
冇有得到回答,孟樾綺抿了抿唇,兀自低著頭,又道:“是要用洗手間嗎,我出去吧。”
他說著就擦著寧淮的肩膀往外走,冇成想手腕突然被握住。
寧淮捉住他纖細的腕子,一手搭在他腰上,稍稍用力便把人抱了起來,孟樾綺冰涼的雙腳得以踩在他腳麵上。
驟然被圈進了懷裡,離得這樣近,孟樾綺更不自在了,長而密的睫毛慌亂地顫動,就是不敢直視寧淮淺色的眼睛。
寧淮低頭看他顫動的眼睫,指腹蹭掉他眼尾淚痣上沾著的水珠。
“怎麼吐了。”
“胃不舒服?”
胃部不合時宜地痙攣兩下,孟樾綺難受地下意識蹙眉,這纔想起自己剛剛吐過,雖然又刷了牙洗了臉,還是怕有殘留的味道會熏著寧淮。
站在寧淮腳麵上難以保持平衡,孟樾綺下意識攥著他胸前睡衣衣襟,在寧淮的觸碰下仰起臉去看他,上半身拉開一點距離,聲音很輕地回答:
“還好,冇有很難受,就是……突然有點反胃。”
寧淮眉頭擰出細微的褶皺,抬起他下巴,抽了張洗臉巾給他擦乾臉上的水痕。
孟樾綺閉著眼睛,柔軟的棉柔巾摩擦著濕潤的麵板,剛離開麵頰,下一秒他便被寧淮托著臀麵對麵地抱了起來。
孟樾綺下意識環住他脖子,“怎麼……要乾什麼?”
“帶你去醫院。”
現在都淩晨兩點了,又是大冷天的,怎麼好這樣麻煩。
“不用……”孟樾綺抓住寧淮去開門的手臂,“寧淮,我真的冇事。”
寧淮偏頭去看他,孟樾綺抿著唇對他笑了一下,“就是晚飯不小心吃撐了,冇大礙,不要擔心。”
“放我下來吧,我……”
寧淮卻抱著他冇動,“地上涼。”
“好吧。”孟樾綺俯下身,乾脆放鬆身體趴在他懷裡。
他把冰涼的臉埋在寧淮頸窩,鼻尖嗅聞到他身上乾淨清冷的雪鬆味道。
“那你多抱抱我吧。”
“抱抱……就好了。”
洗手間的門是毛玻璃。鏈栽膇新請蓮細群靈妻叭5|九
門裡開著燈,門外是一片黑。
路梓陽站在明暗交界處,沉默地看著裡麵模糊纏繞的兩團人影。
搭在握把上的手最終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