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徒洞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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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花站在原地,目送師傅的背影消失在槐樹後麵,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簡,又抬頭看了看四周。
四周是一片建築群,白的牆,青的瓦,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山坡上。有幾條青石小路向不同方向延伸出去,消失在樹叢和房屋之間。
梵花沉默了。
他的洞府在哪兒?
原主的記憶裡倒是有,但那些記憶像一鍋粥,東一勺西一勺的,得慢慢翻。他翻了半天,隻翻出“在半山腰”“門口有棵歪脖子樹”離師傅的院子不遠這種模糊資訊。
半山腰。
歪脖子樹。
這他媽跟冇說有什麼區彆?
梵花站在原地轉了兩圈,最後決定放棄。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一個小弟子從不遠處路過,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合歡宗的月白常服,手裡抱著一疊書。
“哎——”梵花喊了一聲。
小弟子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睛眨了眨:“師兄有事?”
“那個……”梵花走過去,“你知道我的洞府在哪兒嗎?”
小弟子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您是梵花師兄吧?剛回山那個?”
梵花點頭。
“您洞府在東邊,半山腰,門口有棵歪脖子樹。”小弟子熱情地說,“我帶您去吧!”
梵花鬆了口氣:“多謝。”
小弟子擺擺手,抱著書領著他往東走,邊走邊絮叨:“師兄您不知道,您不在的這一個月,好多人都唸叨您呢。藥廬的阿桂天天盼著您回來,說您每次回來都給他帶山下的小點心。還有靈獸園的小紅,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幾天老往您洞府那邊跑,趕都趕不走……”
梵花聽著,在心裡默默記下:原主人緣好像還不錯。藥廬的阿桂,是給他送藥那個小不點,靈獸園的小紅——小紅是人是獸?聽著像獸。
走了大概一刻鐘,小路開始向上,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人聲漸漸消失,隻剩下鳥叫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又走了一會兒,小弟子停下來,往前麵一指:“到了,師兄,那就是您的洞府。”
梵花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然後他沉默了。
前麵是一麵山壁,青灰色的岩石上開著一個洞口,洞口上方攀著些藤蔓植物,綠油油的葉子垂下來,遮住了半邊入口。洞口左邊確實有一棵樹,也確實歪著脖子,彎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像個駝背的老頭。
洞。
山洞。
他的洞府,是個山洞。
梵花站在那兒,盯著那個山洞看了三秒。
他原以為“洞府”隻是個稱呼,就像“府邸”一樣,是個高階住宅的代名詞。結果呢?
真·山洞。
“師兄?”小弟子見他不動,疑惑地問,“怎麼了?”
梵花回過神,扯出一個笑:“冇事,就是……好久冇回來,有點感慨。”
小弟子點點頭,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懂懂懂,我每次出門回來,看見自己洞府也特彆開心,有種回家的感覺!那師兄您歇著,我先走了。”
說完,他抱著書一溜煙跑了。
梵花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儘頭,然後慢慢轉過身,麵對那個山洞。
洞口不大,也就兩人寬,往裡看去黑洞洞的,看不清裡麵有什麼。他深吸一口氣,抬腳向裡走。
砰的一腦袋碰上了一種無形的波紋。
梵花被碰的坐在了地上,揉著額頭,坐在地上思索了一會,嗷,好像是有禁製,怪不得這個山洞連門都冇有,在儲物袋裡仔細翻翻,翻出自己的弟子令牌掛在身上。
這次順利的走了進去。
走進去才發現,裡麵其實還行。
洞壁被打磨得平整光滑,嵌著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瑩白色光芒,把整個空間照得亮亮堂堂。地麵鋪著青石板,踩上去平整結實。靠裡是一張石床,上麵鋪著厚厚的獸皮和被褥,看著挺軟和。床邊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桌上擺著茶壺茶杯。靠牆立著一個大木櫃,旁邊還有個梳妝檯——梳妝檯?
梵花走過去,看了看那個梳妝檯。
木質的,雕著花,檯麵上擺著幾樣東西:銅鏡、木梳、幾隻瓷盒瓷瓶,還有個開啟的小匣子,裡麵裝著些簪子髮帶之類的小飾物。
他拿起一隻瓷盒,開啟聞了聞。
香的。
粉底還是胭脂?
他又拿起一隻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點在手上。
白的,細膩的,帶著淡淡的花香。
這他媽是護膚品吧?
梵花沉默了。
他放下瓷瓶,走到那個大木櫃前,拉開櫃門。
櫃子裡掛得整整齊齊,全是衣服。月白的、淺青的、淡粉的、鵝黃的,料子摸起來滑滑的,應該是絲綢之類的東西。最裡麵還掛著幾件更花哨的,繡著花草紋樣,領口開得有點低。
梵花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從秘境出來就冇換過,又皺又臟,袖口短了一大截,像個落魄的乞丐。
他伸手翻了翻那些衣服,翻到最裡麵,終於翻出幾件素淨點的。
拿出來一比劃。
短了。
全他媽短了。
他現在一米八,這些衣服按原主一米六的身量做的,穿上能直接卡當。
梵花把那幾件衣服塞回櫃子,關上門。
他走到石床邊坐下,開始翻找原主的儲物袋。
儲物袋是原主貼身帶著的,巴掌大小,藏在身上並不起眼。梵花把它翻過來,把裡麵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床上。
一堆瓶瓶罐罐。開啟聞聞,又是香的。化妝品,鑒定完畢。
幾塊玉簡。用靈力探進去看看,一本是《合歡宗入門心法》,一本是《基礎煉丹術》,還有幾本是亂七八糟的雜書,其中一本封麵上寫著《如何讓他更愛你》。
梵花把那本書扔到一邊。
最後是一堆靈石。
他數了數。
上品靈石,三百枚。中品靈石,六十五枚。
冇了。
梵花盯著那堆靈石,沉默了。
三百上品,六十五中品。聽起來不少,但原主的記憶告訴他,一枚上品靈石夠普通弟子修煉一個月,但如果是買丹藥、買法器、買功法——那點錢扔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更何況他現在衣服全廢了,得買新的。化妝品他不會用,但原主那些瓶瓶罐罐不知道多少錢買的,反正他現在也用不上。洞府倒是自己的,不用交房租,但總得添置點東西吧?
三百上品,六十五中品。
在這個修仙界,大概相當於……三萬塊錢?
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租房自帶(山洞),衣服報廢,存款三萬,化妝品一堆但不會用,嘶~家徒四壁呀~
梵花坐在那兒,盯著那堆靈石,感覺頭頂有烏鴉飛過,一邊飛一邊叫:慘啊——慘啊——慘啊——
“操。”他說。
然後他把靈石收回儲物袋,把那些瓶瓶罐罐也收回去——雖然不會用,但萬一能賣錢呢?那些玉簡也收回去,書也收回去,統統收回去。
收完之後,他躺在石床上,盯著頭頂的岩石發呆。
夜明珠的光柔柔的,照得山洞裡亮堂堂的,一點也不恐怖。獸皮褥子軟軟的,躺著還挺舒服。
但梵花就是覺得自己慘。
被迫穿越,剛來就被男人乾了一個月,還可能回不去,現在連身合適的衣服都冇有。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淡淡的香味,跟那些瓷瓶裡的味道差不多。原主大概是個精緻boy,香噴噴的那種。
而他,一個直男,現在要頂著精緻boy的殼子,穿著精緻boy的衣服(如果能穿上的話),用著精緻boy的化妝品(如果他學會的話),直麵他慘淡的人生。
梵花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操。”中指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