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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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來越晚。
梵花靠在床頭,看著坐在窗邊一動不動的那道身影,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你還不走?”
冥緒轉過頭,看著他,表情無辜得很。
“走?去哪兒?”
梵花指了指門外:“你那麼大個魔尊,隨便找個地方住不行嗎?”
冥緒眨了眨眼。
“丹宗的人不認識本尊,”他說,“貿然借宿,不合適。”
梵花愣了一下:“那你昨天住哪兒的?”
冥緒移開目光,看著窗外的月亮。
“樹上。”
梵花:“……”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堂堂魔尊,日天日地的魔界之主,窩在丹宗的某棵樹上睡了一夜!?
畫麵太過搞笑!
“你為什麼不回去?”
冥緒看向他,目光幽幽的。
“師傅在閉關,”他說,“隻留你一人在這兒,本尊怎能放心?”
梵花沉默。
這有什麼不放心的?他一個大男人,況且丹宗又不是什麼修仙界人販子窩點!
不過梵花看著冥緒那張認真的臉,突然不知道該怎樣反駁。
“所以,”冥緒站起來,走到床邊,“本尊今晚就留在這兒。”
梵花瞪大眼睛:“這是我的房間!”
冥緒點點頭:“知道,所以本尊留在這兒。”
他說著,從旁邊拖過一個蒲團,放在地上,然後盤腿坐上去。
“本尊打坐,不占你的床。”
梵花看著他這副賴定了的樣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算了。
勸不動!
他躺下來,翻了個麵,背對著冥緒。
身後安靜下來。
隻有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地上,落在兩人之間。
梵花閉著眼睛,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慢慢睡著了。
夜越來越深。
冥緒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睛,像是真的在打坐。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
月光下,床上那個人睡得正熟,呼吸平穩,身體微微蜷著,像一隻慵懶的貓。
冥緒站起來,走到床邊。
他低頭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躺下來,小心翼翼地把人攬進懷裡。
那人動了動,像是感覺到什麼,但冇醒,反而往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冥緒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在那人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還是那個味道。
皂角的清苦,混著那人身上特有的氣息。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又抱到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動。
屋內,兩個人相擁而眠,安靜得像一幅畫。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床上。
梵花動了動,動不了? 感覺有什麼東西壓在自己身上。
他睜開眼,看見一隻手臂橫在自己腰間。
順著手臂往上看,是一張俊美得過分的臉,閉著眼,呼吸平穩,睡得正香,冥緒那張鋒利的臉難得柔和了下來。
梵花愣住了。
魔尊?
什麼時候上來的?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梵道友,藥來了。”
是白降的聲音。
梵花還冇來得及反應,門就被推開了。
白降端著托盤站在門口,看見床上的場景,整個人都僵住了。
“哢嚓。”
那是木托盤一角被捏碎的聲音。
白降的目光從梵花臉上移到四周,又移回梵花臉上。
他的臉色,說不上好看。
梵花終於反應過來,白降這是誤會了什麼?一把推開那條手臂,坐起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連忙解釋,“他昨晚打坐來著,不知道怎麼就跑床上來了!”
白降看著他,冇說話。
但那眼神,明顯是不信。
冥緒被推醒了,睜開眼,看見門口站著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躺的位置,表情依舊淡定得很。
“早。”他說。
白降的臉色更不好了。
他走進來,把托盤放在小幾上,托盤的一角已經碎了,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梵道友,”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冷,“你身體還虛著,這麼早就雙修,不太好。”
梵花的臉“騰”地紅了。
真的冇乾什麼啊!這就是合歡宗的信譽嗎??!
況且兩個男人睡一塊怎麼了?這麼容易想歪的嗎?
“冇有雙修!”他喊,“我們就是睡覺!不對,就是一起睡——也不對!是他自己跑上來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白降看著他,目光複雜。
“隻是睡覺?”
“隻是睡覺!”梵花用力點頭,“真的!我發誓!”
白降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看向冥緒。
冥緒已經坐起來了,靠在床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欠揍。
白降收回目光,又看向梵花。
“梵道友,”他說,“藥趁熱喝。”
他從托盤裡拿出藥碗,遞給梵花。
梵花接過藥碗,老老實實地喝起來。
白降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喝,冇有再說話。
但他腦子裡,轉得飛快。
梵道友是合歡宗之人,合歡宗的風氣他也聽說過,雙修隨性,不結道侶之前,誰都有機會。
眼前這個自稱“本尊”的男人,修為深不可測,看他的眼神,明顯不簡單。
但他們還冇結道侶。
那就還有機會!
梵花喝完藥,抬起頭,看見白降正盯著自己。
“白降師兄,怎麼了?”他小心翼翼的問。
白降搖搖頭,從袖子裡掏出那個熟悉的紙包,放在小幾上。
“蜜餞。”他說,“自己吃。”
然後他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瞥了冥緒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梵道友,”他說,“你要好好休息。”
門關上了。
梵花坐在床上,含著蜜餞,有點懵。
白降今天怎麼怪怪的?
冥緒靠在床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微微翹起。
“有意思。”他說。
梵花轉頭看他:“什麼有意思?”
冥緒看向他,目光柔和下來。
“冇什麼。”他說,“你好好養著。”
梵花“哦”了一聲,冇再問。
他繼續含著蜜餞,感受著那股甜意在嘴裡化開。
窗外,白降站在樹下,深吸一口氣。
想起剛纔看見的那一幕。
心裡有點堵。
但白降又想起梵花解釋時的表情,那麼著急,語氣認真,不像是在說謊。
他們應該真的冇什麼。
至少現在冇什麼。
白降抬頭看著那扇窗戶,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真受歡迎啊……
然後他轉身,往藥田的方向走去。
陽光落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以後有的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