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並蒂雙生】
------------------------------------------
梵花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紅色帳幔,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旁邊那個人還扣著他的手,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著他的手腕,像是在擼一隻貓。
他轉頭看向冥緒。
那人也正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像一隻饜足的大貓。
梵花突然想起一件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對勁。
這事從頭到尾都不對勁。
他想起冥緒說的話——冥九在三生石對麵看見了他 ?
三生石。
又是三生石。
“那個……”他開口。
冥緒看著他,目光柔和:“嗯?”
“你剛纔說,冥九在三生石對麵看見了我?”梵花問,“那三生石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看見的那些……”
他說到一半,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冥緒看著他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想知道?”
梵花點點頭。
冥緒沉默了一瞬,然後慢慢開口。
“三生石確實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他說,“但世間冇有哪一件法器能完全預知未來,未來是不可控的,牽一髮而動全身。”
梵花愣了一下。
“你,或者原來的你看見的那些,”冥緒說,“有一部分是未來可能發生的事,但更多的是——心魔。”
“心魔?”
冥緒點點頭:“之前的你,他吧? 他道途不順,修煉艱難,心裡積攢了太多的不甘和怨憤。三生石照出來的,不全是未來,還有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梵花聽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慢慢清晰起來。
所以原主看見的那些——被佛子棄如敝履,被魔尊折辱,死在萬蛇窟——不一定是真的未來?
至少不完全是?
“那冥九呢?”他問,“冥九看見什麼了?”
冥緒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冥九看見的,和你有關。”
梵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見換魂的整個過程。”冥緒說,“那個魂魄離開,你的魂魄進入。”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回憶什麼。
“那一刻,冥九好似感知了什麼?”
梵花瞪大眼睛,豎起耳朵仔細聽!
“他感覺到,這個新來的魂魄,與他的命數有所牽連。”
冥緒伸出手,輕輕撫過梵花的臉。
“所以他開始找你。”
梵花聽著,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所以冥九受傷,被救,跟著他,最後迴歸本體——這一切,都是因為……
因為他?
“他回來後,我也看到了這些記憶,後來我去找了天機閣的老瘋子。”冥緒繼續說。
梵花愣了一下:“老瘋子?”
“天機閣閣主。”冥緒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整天神神叨叨的,說些冇人聽得懂的話。”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
“但他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他說什麼了?”
冥緒看著他,目光幽深。
“他說,三生石裡看見的那些,如果真的一一實現,修真界會出大事。”
“以小映大,就比如說本尊,若本尊真的變的如此生性暴虐,不去壓製那些魔族,那你覺得這幾百年會如此風平浪靜嗎?”
梵花的心提了起來。
“戰火四起,生靈塗炭。”冥緒說,“到最後,靈氣魔氣都會枯竭,整個修真界走向毀滅。”
梵花張大嘴巴。
毀滅?
修真界毀滅?
這麼大的事兒,你為什麼這麼淡定啊?
“他說那是一個定數。”冥緒說,“但定數裡,也藏著變數。”
他看著梵花的眼睛。
“你就是那個變數。”
梵花愣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是變數?
他一個穿來的炮灰,是拯救修真界的變數?
這劇本不對吧?
“等等等等!”他連忙擺手,“你讓我捋捋。你是說,如果原來的梵花冇跑,按著三生石看見的那些走下去,修真界會毀滅?”
冥緒點頭。
“然後我來了,一切就變了?”
冥緒又點頭。
“那原來的梵花呢?”梵花問,“他去哪兒了?”
冥緒沉默了一瞬。
“他還在這具身體裡,本來準備逃跑的,但當時他的意識被規則打散了,就隻能不由自主的融進這具身體裡。”他說,“很弱,幾乎感知不到。他主動放棄了這具身體,把一切都留給了你,你腦海裡應該還殘存著一些他的記憶吧。”
梵花沉默了。
確實……怪不得他腦海裡原主的記憶東一勺西一勺的!
他想起了換魂那天,原主在三生石前說的那句話。
“替我去死吧。”
那個人,那時候在想什麼?
是恐懼,是絕望,還是……
解脫?還讓我替他去死!這人怎麼這麼壞?
這小混蛋膽子怎麼這麼小?看了一點未來心魔就被嚇散了膽子?
“還有一件事。”冥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梵花抬頭:“什麼?”
冥緒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知道你和原來的梵花是什麼關係嗎?”
梵花愣了一下:“關係?不就是他換魂,我倒黴?”
冥緒搖了搖頭。
“我當初也有些好奇,順便讓老瘋子給你也算了一卦。”
“你們本是一體。”
梵花瞪大眼睛。
“你師傅梵琳,”冥緒說,“當年誤食了一株並蒂雙生蓮。”
並蒂雙生蓮?
那是什麼東西?
冥緒看出他的疑惑,繼續解釋:“那是一種天地靈物,萬年難遇。她誤食之後,體內孕育了道胎。”
梵花的腦子“嗡”了一聲。
道胎?
師傅?
“那道胎本應雙生並蒂,一胎兩魂。”冥緒說,“但那兩朵蓮花不知怎麼回事偏偏生的一朵純水,一朵純火,導致你們一個水靈根,一個火靈根,天生相沖,無法共存於一體。”
“若是這種情況,你們兩人應該一分為二,生成兩個單獨的個體,可是其中一個道胎過於貪婪,搶占了你所有的養分與靈力,最後不小心把你的靈根也吸過去了,你的意識無法依存,隻得分出魂魄讓出道體。”
他頓了頓。
“機緣巧合下你的魂魄被排斥出去,散落到了異界。”
梵花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所以他穿過來,不是偶然?
他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人?
“你想想,”冥緒說,“你從小是不是身體不好,經常生病?”
梵花愣住了。
他想起穿越前,自己確實體弱多病。體測八百米都能喘三天,換季必感冒,跑兩步就累。
他一直以為是體質問題。
“那是魂魄與身體不相合的症狀。”冥緒說。
“還有,”他繼續說,“你是不是被收養的?”
梵花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是被收養的。
父母對他很好,但他確實不是親生的。
“這就對了。”冥緒看著他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梵花坐在那裡,整個人都懵了。
所以這具身體本來也應該有他的一半?
師傅是他的生母?
那個總是笑眯眯戳他酒窩的師傅,是他的親孃?
那原主呢?
原主也是師傅的兒子?
他和原主,本應該是雙生兄弟?
“師傅知道嗎?”他問,聲音有點飄。
冥緒搖了搖頭:“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誤食了那株蓮,不知道自己懷孕了。那道胎成形的時候,她正在閉關,一無所知。”
梵花的眼眶突然有點酸。
師傅……
是他的親孃。
“她修為多年無法寸進,就是因為當年孕育道胎傷了根基。”冥緒說,“暗傷一直在。”
梵花的心揪了一下。
暗傷。
師傅從來不跟他說這些。
她總是笑眯眯的,好像什麼事都冇有。
“那暗傷能治嗎?”他問。
冥緒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能。”
梵花眼睛一亮。
“怎麼治?”
冥緒冇有直接回答,隻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以後你就知道了。”
梵花急了:“你彆賣關子啊——”
冥緒看著他著急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放心。”他說,“會治好的。”
梵花瞪著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什麼。
他腦子裡亂得很。
身世、師傅、暗傷、修真界毀滅、他是變數——
這一樁樁一件件,砸得他有些頭暈眼花。
冥緒也不急,隻是靜靜地陪著他,手指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頭髮。
過了很久,梵花開口了。
“你說的這些,”他問,“都是真的?”
冥緒點頭。
“冇有騙我?”
冥緒看著他,目光認真。
“我從來不騙你。”
梵花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後慢慢移開視線。
他靠在床頭,看著那頂紅色的帳幔,腦子裡還在轉著這些資訊。
師傅是他親孃。
原主是他兄弟。
他來這個世界,不是偶然。
他是變數。
原主選擇將身體讓給他……
梵花想著想著,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點苦。
“我他媽還是想當一個脆皮大學生啊!”他說。
冥緒看著他,冇說話。
隻是把他往懷裡攬了攬,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不急。”他說,“慢慢來。”
梵花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他想,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問問師傅。
問問她記不記得當年那株蓮花。
問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問問她——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