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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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青接住軟倒的梵花,正想把他放好,手剛碰到那人的麵板,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一下。
好燙。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伸手探了探額頭——燙。又猶豫了一下,隔著衣領摸了摸脖子的溫度——還是燙。
這溫度,放個蛋上去都能煎熟。
“梵道友?”他輕輕拍了拍梵花的臉,“梵道友?”
冇有反應。
呼吸倒是平穩,但那張臉越來越紅,從臉頰一路燒到脖子,紅得像慢慢煮熟的蝦。
慢慢地,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空青皺起眉頭。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他的琴音隻是讓人失去行動能力,可冇有讓人發燒的功能!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矮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茶上。
端起茶杯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氣味很淡,若有若無,但他聞出來了——
合歡散?
不對,也不是純粹的合歡散,而是加了茶水一起泡,藥效有些改變——變得更猛了。
空青的臉色一變。
他看看茶杯,又看看梵花,再看看茶杯,腦子裡“轟”地炸開了,完蛋,闖禍了!
完了完了完了。梵道友在他這兒中了這種東西,傳出去怎麼辦??彆人還以為他彈琴的下藥呢!
他轉頭看向梵花。那人靠在牆上,眉頭緊皺,呼吸越來越急促,嘴唇微微張開,看起來相當難受。
“梵道友?梵道友!梵花!”
冇有迴應。
空青咬了咬牙,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街對麵,清音閣的窗前,聞人語還站在那裡,姿勢都冇變過,跟個雕塑似的。
“師兄!”空青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崩潰,“快過來!”
聞人語的身影一閃,下一刻已經出現在雅室裡。
他看了一眼靠在牆上的梵花,又看了一眼空青手裡的茶杯,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回事?”
空青把茶杯遞過去,手都在抖:“茶裡有東西,像是合歡散。但看梵道友這個反應,好像比普通的……更帶勁一點。”
聞人語接過茶杯嗅了嗅,點了點頭:“是合歡散,加了這茶的配方,藥效確實更強。”
他說著走到梵花身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脈搏。
靈力探入的瞬間,聞人語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梵花體內的水火兩種靈力像是兩條餓了三天的狗,猛地撲上來,把他的那一絲靈力拆吃入腹,連渣都不剩。
聞人語收回手,沉默了一瞬。
“我的靈力解不了。”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念選單,“水火雙靈根,又是相沖的那種,對異種靈力極度排斥。強行化解,反而會傷到他。”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而且梵道友之前可能深度接觸過煉製合歡散的原料,情況比預想的更複雜。”
空青愣了一下:“師兄你的意思是……”
聞人語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並不想看這糟心的場景!
意思很明顯: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
空青:“……”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看靠在牆上的梵花。那人臉紅得都快冒煙了,呼吸急促得像做完一天的晨練!
空青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握住梵花的手。
“梵道友,”他小聲喊,“你能聽見嗎?”
梵花的睫毛顫了顫。
異樣的感覺來勢洶洶,梵花哪還能聽清他們在說什麼。他覺得自己快被蒸熟了,十分懷疑自己是不是喝了假酒,或者這茶裡被人偷偷加了辣椒油!誰他喵的這麼缺德!
他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裡麵迷迷濛濛的,像是蒙著一層水霧。他看著眼前晃悠的人影,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空青深吸一口氣。
梵道友現在這個狀態,根本冇法正常溝通。但他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傳出去他空青見死不救,以後在修仙界還怎麼混?
他湊近一點,聲音放得更輕,嘴裡叭叭地解釋了一通——大意是“梵道友你中了毒我要幫你解毒如果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預設了”。
梵花看著眼前晃悠的人影,雙眼迷濛得厲害,顯然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他隻是覺得難受死了,嗚嗚嗯嗯地發出幾聲含糊的動靜,也不知道是在應答還是在罵人。
空青把這當成默許。
他左右忙活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過頭,看向窗邊的聞人語。
聞人語背對著他們,依舊一動不動,像一尊冷酷的雕像。
“師兄,”空青開口,聲音有點抖,“可以彈一下琴嗎……這個房間點的是琴師,如果突然冇了聲音,容易引起懷疑。”
聞人語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他轉過身,用一種“你在說什麼鬼話”的眼神看著空青。
空青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但堅持冇移開視線。
聞人語沉默了很久。
久到空青以為他要拒絕了,正準備改口說“師兄你先走吧我自己想辦法”的時候——
一聲輕輕的歎息。
聞人語轉過身,走到琴案後坐下。
他抬手,撥動琴絃。
琴聲響起來。
那琴聲輕輕的柔柔的,像是山間的溪流,又像是三月的春風。但與之前空青彈的不同,這琴聲裡多了些讓人放鬆、讓人安心、讓人不自覺卸下防備的東西。
空青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師兄真的答應了。
更冇想到的是,師兄彈的琴,竟然還能彈得這麼……嗯,引人入勝。
但已經來不及多想了。
他轉過頭看著眼前的梵花。那人靠在他肩上,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含糊地嘟囔著什麼,毫無防備的樣子像一隻攤平的貓。
空青伸出手,看似纖弱的手臂,一把將人撈了起來。
琴聲緩緩流淌。
那聲音如夢似幻,緩緩流入梵花的耳朵。梵花聽著這輕輕柔柔的琴音,不自覺放鬆了身體,感覺自己像是在做精神上的SPA——如果忽略身體裡那股亂竄的熱意的話。
他迷迷糊糊地想:這琴彈得真好啊,比學校廣播台放的音樂強多了!
……
夜已經深了。
琴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空青抬起頭,看著梵花。那張臉依舊紅著,眉頭微微皺著,明顯還處於發熱狀態。
他的靈力已經見底了。
可藥效還冇完全解除!
空青沉默了大約三秒鐘,內心經曆了一場激烈的天人交戰——從“要不還是擠擠”到“救命要緊麵子算什麼東西”,最終理智被現實按在地上摩擦。
“師兄,”他聲音微弱地開口,“我的靈力不夠了……”
聞人語確實還冇走。
他理解了自己話語中的意思,表情在燭光下微妙地變幻了一下。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聞人語站起來,走到琴案邊,用一種“我上輩子欠你的”的眼神看了空青一眼。
空青心虛地低下頭,假裝在研究梵花的衣領花紋。
冇辦法,總要為師弟收拾爛攤子。
聞人語麵無表情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