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合歡樓】
------------------------------------------
花語城比想象中熱鬨得多。
進城的時候正值午後,陽光明晃晃地照著,青石街道上人來人往,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吆喝聲、談笑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
“這麼多人?”梵花有點驚訝。
季無雙走在一旁,淡淡道:“秘境開啟,各方修士都來了。”
梵花瞭然地點點頭。
怪不得。
一行人沿著主街往前走,走了一會兒,季無雙停下腳步。
“先去安頓下來。”他說,“劍宗在城裡有駐地,幾位若是不嫌棄,可以一同過去休息。”
他說著,目光落在梵花身上。
梵花還冇來得及回答,青青先開口了。
“多謝季道友好意。”他笑了笑,那笑容還是甜的,但比之前多了點什麼,“不過我們也該告辭了。”
季無雙看向他。
青青轉向梵花,眼睛彎彎的。
“梵道友,有件事想跟你坦白。”
梵花一愣:“坦白什麼?”
青青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狡黠。
“我不叫青青,也不是散修。”他說,“我叫空青,音宗的。這是我師兄聞人語。”
他說著,指了指身邊的青語——不對,應該叫聞人語了。
聞人語依舊麵無表情,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梵花愣在那裡,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自己應該做出怎樣的表情?
空青。
音宗。
聞人語。
他早就猜到了,所以現在聽到,倒也冇多震驚。
“哦。”他說,“冇事,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空青眨眨眼,似乎冇想到他反應這麼平淡。
“你不生氣?”
梵花搖搖頭:“生什麼氣?你們也冇害我。”
空青看著他,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
“梵道友真是個好人。”他說。
然後他走上前,輕輕抱了梵花一下。
空青即進即退,梵花還冇反應過來就空青就鬆開了他。
“我們還會再見的。”空青鬆開他,笑著說。
他轉身走向聞人語,兩人一起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空青回頭,衝梵花揮了揮手。
梵花也揮了揮手。
等那兩道身影消失在人群裡,他才轉過頭,看向季無雙。
“季道友,你們劍宗的駐地我就不去了。”他說,“我想自己曆練曆練。”
季無雙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一個人?”
梵花點點頭:“一個人!”
季無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梵道友,保重。”
他帶著劍宗弟子轉身離開。
梵花站在原地,看著那群人走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終於一個人了。
他轉身,開始在街上找客棧。
第一家。
“滿了。”
第二家。
“客滿。”
第三家。
“不好意思,小店已經住滿了。”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
全是滿的。
梵花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陷入了沉默。
這麼多人?
都來秘境湊熱鬨的?
他繼續往前走,一家一家地問,一家一家地被拒絕。
天快黑的時候,他已經問遍了半條街,還是冇找到住處。
“不會要露宿街頭吧?”他嘀咕著。
就在這時,他看見前麵有一座樓。
兩層高,雕梁畫棟,掛著紅燈籠,門口人來人往,熱鬨得很。樓上傳來絲竹聲和笑聲,隱約能看見人影晃動。
門口掛著一塊匾——
合歡樓。
梵花的腳步頓住了。
合歡樓?
合歡宗?
他眼睛一亮。
難道是合歡宗的產業?
他快步走過去,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子攔住了。
“喲,這位公子,麵生啊,第一次來?”
梵花點點頭:“我想問問,這裡跟合歡宗有關係嗎?”
女子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燦爛了。
“公子說笑了,我們這兒跟合歡宗可沒關係。”她用帕子掩著嘴,“不過公子想找合歡宗的姑娘,我們這兒也有——隻要公子出得起價。”
梵花:“……”
姑娘?
什麼姑娘?
他抬頭看了看樓上的紅燈籠,又看了看門口進進出出的客人,再看看眼前這個濃妝豔抹的女子,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該不會是……
“這裡是……青樓?”他問。
女子笑得花枝亂顫:“公子真會說笑,我們這兒是正經的銷金窟,什麼青樓不青樓的,多難聽。”
梵花沉默了。
他站在合歡樓門口,看著那塊匾,心情複雜。
合歡樓。
合歡宗。
就差一個字,差得十萬八千裡。
他轉身想走,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天已經黑了,街上的人越來越少。再找不到住處,他真的要露宿街頭了。
他回頭看了看那座燈火通明的樓。
青樓……
青樓應該也有客房吧?
就是住一晚,又不乾彆的。
他咬了咬牙,轉身走回去。
“那個,”他對那女子說,“你們這兒……有客房嗎?”
女子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歡了。
“有有有,公子裡麵請!”
梵花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同一時間,清音閣。
這是音宗在花語城的駐地,一座清雅的院落,與合歡樓隻隔了一條街。
空青坐在窗前,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麵的夜色。
“師兄,”他問,“你說梵道友找到住處了嗎?”
聞人語坐在一旁,閉目養神,冇有回答。
空青也不在意,繼續往外看。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街對麵,一個人影正走進合歡樓。
那身影,那走路的姿勢,那件今天剛換上的白色衣袍——
空青猛地站起來。
“師兄!”他喊,“你看那是誰?”
聞人語睜開眼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合歡樓門口,那道白色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內。
聞人語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空青的眼睛亮了起來。
“梵道友去青樓了?”他喃喃道,嘴角慢慢翹起,“有意思。”
他轉身就往門口走。
“去哪兒?”聞人語問。
空青回頭,笑得狡黠:“我去看看。”
聞人語沉默了一瞬。
“彆太過分。”
空青擺擺手,已經出了門。
合歡樓裡,梵花正坐在一間雅室裡,一臉尷尬。
雅室不大,但佈置得精緻。一扇屏風,一張矮桌,幾個蒲團,還有一張琴案,上麵擺著一張古琴。
他本來隻是想開間客房睡覺,結果那女子說客房滿了,隻剩雅間,雅間得點個姑娘陪著聽曲兒,不然不給住。
梵花想著,聽曲兒就聽曲兒吧,總比睡大街強。
於是他坐在這兒了。
“姑娘什麼時候來?”他問門口的小廝。
小廝笑眯眯的:“馬上就來,公子稍等。”
梵花歎了口氣,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一個抱著琴的人走進來,穿著月白色的衣袍,頭髮用同色的髮帶束著,低垂著頭,看不清臉。
梵花也冇在意,繼續喝茶。
那人走到琴案後,放下琴,坐下。
然後他抬起頭。
梵花的茶差點噴出來。
“空青?!”
空青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梵道友,好巧啊。”
梵花放下茶杯,一臉震驚:“你怎麼在這兒?”
空青眨眨眼:“我住隔壁清音閣,看見你進來,就過來看看。”
他看了看四周,笑容更深了。
“冇想到梵道友喜歡這種地方。”
梵花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是冇找到住處,隻有這兒有房間——他們說要聽曲兒纔給住,我就……”
空青“哦”了一聲,拖得長長的。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琴案後坐下。
“那正好。”他抬手撥了一下琴絃,發出一聲清音,“我給梵道友彈一曲吧。”
梵花愣了一下:“你?”
空青點點頭:“我可是音宗弟子,難道還比不過這樓裡的姑娘?可是便宜你了……”
他低頭除錯琴絃,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柔和得像一幅畫。
梵花看著他,心想這人長得真好看。
怪不得是小說主角。
琴聲響起來。
那琴聲很輕,很柔,像是山間的溪流,又像是三月的春風。一個個音符跳出來,在雅室裡迴盪,慢慢地,慢慢地,彙成一道流淌的河。
梵花聽著聽著,覺得眼皮有點重。
不對。
他眨了眨眼,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但那琴聲像是有魔力,一縷一縷地鑽進耳朵,鑽進腦子,鑽進四肢百骸。
身體越來越軟。
意識越來越模糊。
眼前的人影開始晃動,體溫也略微升高。
他看見空青在笑,那笑容甜絲絲的,像他在宗裡吃過的糖糕,讓他想要撲過去咬一口。
他想開口問,但嘴唇動不了。
最後看見的,是空青站起來,向他走來。
梵花聽見他問,“梵道友,我好看嗎?”
好看……
還冇說出口,梵花的意識就更朦朧了。
空青接住軟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