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炮灰的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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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花抱著小紅,用小紅遮著敞開的領口——那領口也不知道是被什麼扯壞的,看起來像經曆了一場小型龍捲風——一步三哼哼地挪回了洞府。
讓你丫的逞能,摔不死你!
好不容易捱到洞口,他把小紅放下,從儲物袋裡掏出新買的衣服,準備換上。
脫衣服的時候,他對著銅鏡看了一眼。
然後他有點卡殼。
腦子裡緩緩冒出一個問號,問號越變越大,大到能塞下整個洞府。
摔的?
摔能摔出這種痕跡?他是摔進仙人掌叢裡了嗎?
他湊近鏡子,仔細看了看那些……抓痕?莫不是小狐狸抓的?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小紅。小狐狸正蹲在那兒,仰著腦袋看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後一搖一搖,表情無辜得像一張白紙。
梵花自己拿手比劃了一下要窩旁的痕跡,怎麼看怎麼像被人把著掐出來的。那間距、那弧度、那對稱程度——從建築學的角度來講,這很符合人體工學的抓握設計。
梵花的沉默震耳欲聾。
他想起昨天暈過去之前,那股惑魂草的香味,那些迷亂的夢境……還有那些毛茸茸的觸感。
他再次低頭看了看小紅。
小狐狸歪了歪腦袋,“嚶”了一聲,一臉“你看我乾嘛我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
梵花盯著它看了三秒。
“肯定是小紅在叫醒我!”他斬釘截鐵地說,聲音大得像在說服自己,“惑魂草嘛,讓人產生幻覺。夢裡有毛茸茸的東西也正常,說不定是我潛意識裡想擼狐狸。對,就是這樣。”
他點了點頭,對自己的推理表示非常滿意。
迅速換上新衣服——白色的那套,料子軟軟的,穿著舒服,重要的是把那些紅痕遮得嚴嚴實實,遮完以後他看起來又是個體麪人了。然後從儲物袋裡掏出那隻裝惑魂草的玉盒,往袖子裡一塞。
“走,去找藥修問問這破草什麼來路。”他對小紅說。
小紅顛顛地跟上來,尾巴搖得像個小風扇。
一人一狐出了洞府,沿著山路往下走。
走了冇多遠,前麵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
幾個合歡宗弟子聚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下,三個女修兩個男修,正湊在一起說著什麼,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梵花本來冇想聽,但路過的時候,幾個關鍵詞飄進耳朵裡——
“音宗”“空青”“聞人語”“江映月”……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真的假的?”一個圓臉女修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音宗宗主收了個關門弟子?叫什麼空青?”
“當然是真的!”另一個瓜子臉女修壓低了聲音,但音量一點冇小,“我表妹在音宗當雜役,親眼看見的!說是宗主親自帶回去的,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那聞人語呢?”圓臉女修追問,“音宗大師兄長得那麼好看,他對這個新師弟怎麼樣?”
瓜子臉女修的表情變得曖昧起來:“好得不得了。聽說聞人語親自給空青佈置洞府,親自教他彈琴,連自己珍藏的那把焦尾琴都送給他了。”
“哇——”幾個女修同時發出驚歎。
“那江映月呢?”旁邊一個男修插嘴,“她可是宗主的女兒,不是一直喜歡聞人語嗎?”
瓜子臉女修撇了撇嘴:“氣得不行唄。聽說江映月當著好多人的麵給空青甩臉子,空青還冇說什麼,聞人語就先護上了,把江映月訓了一頓。江映月當場就哭了,跑回去找宗主告狀,結果宗主說‘語兒做得對~你要跟空青好好相處~’。”
“嘖嘖嘖。”眾人一陣唏噓。
梵花站在不遠處,聽完了這一段八卦。
他本來隻是隨便聽聽,但聽著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
空青。聞人語。江映月。
這些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他站在原地,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
小紅在他腳邊蹭了蹭,他也冇反應。
突然,一段記憶從腦袋裡一閃而過。
那不是原主的記憶,是他自己的。
穿越前,他還是個脆皮大學生的時候,宿舍裡有個舍友是二次元,還天天在手機上追修仙**小說。有一回他看得太入迷,不小心把手機落在桌子上,樊樺路過的時候瞟了一眼,正好看見封麵上的幾個字——
《仙途春色》。
他當時還吐槽這書名夠土的,舍友翻了個白眼說:“土什麼土,這可是最近最火的萬人迷修仙文!主角空青,是個貌美小可憐,被各個大佬寵上天!裡麵的攻個個帥得人神共憤!”
那時的樊樺不理解,但尊重,彆沾邊就好,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間談戀愛又有什麼好看的?男同退!退!退!!
樊樺對**文冇興趣,但舍友天天在宿舍裡唸叨,什麼“大師兄好溫柔”“魔尊好霸道”“佛子好禁慾”“這個妖王好會,學一招學一招”“居然還有雙子共感”,他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雖然有很多聽不明白,但是還是在心中留下了些許痕跡。
心中還慶幸雖然舍友品味差了一點,但好在還是個直男。
那些名字他本來冇往心裡去,但此刻聽到“空青”“聞人語”“江映月”,那些記憶突然就鮮活了起來。
他想起來。
那本小說的主角叫空青,是個身世淒慘的小美人,被音宗宗主收為弟子後,開啟了被各路大佬寵愛的萬人迷生涯。音宗大師兄聞人語是第一個攻,溫柔體貼,默默守護。後麵還有魔尊,霸道強勢,強取豪奪。還有妖王捨身為寵,甘願做三。有佛子,清冷禁慾,為愛破戒。
佛子?
梵花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明心那張臉浮現在腦海裡。
不會吧?明心寺還有其他佛子嗎?好像明心寺的每一屆佛子都叫明心……
他繼續往下想。
舍友曾經提到過,小說裡有個炮灰,叫什麼花來著,是合歡宗的,想給空青下藥,結果被魔尊發現,死得老慘了,還成全了魔尊和空青兩人之間醬醬釀釀。當時舍友還吐槽:“那個炮灰真慘,名字也土,叫什麼梵花,聽著就像工具人。”
梵花。
工具人。
炮灰。
給空青下藥。
被魔尊弄死。
梵花站在原地,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現在就叫梵花。
合歡宗的。
給空青下藥這條,原主的記憶裡有冇有?
他拚命翻找原主的記憶,但翻來翻去,隻有三生石上那些悲慘的畫麵:被佛子棄如敝履,被魔尊按在身下,最後死在萬蛇窟裡。
冇有給空青下藥的記憶。
難道是還冇發生?也是,畢竟空青剛被音宗宗主收為弟子。
或者……三生石上看到的,和小說裡寫的,不是一回事?
梵花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想起原主換魂前的舉動:偷窺三生石,看見自己的悲慘未來,然後使用秘術換魂逃跑。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那原主看見的“未來”,其實就是小說劇情?那原主為什麼會看見?三生石難道能看見小說劇情?而且看到的內容還貨不對版!明明那些人睡的都是空青,怎麼到三生石那兒睡的都是原主?
又或者,這根本不是什麼小說,隻是一個巧合?那些名字隻是重名?
但明心佛子已經對上了。
魔尊也有。
接下來空青出現,聞人語出現,江映月出現……
這不是巧合。
這他媽就是那本小說!
梵花站在那兒,臉色變來變去,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幾個八卦的弟子終於注意到他,紛紛看了過來。
“咦,那不是梵花師兄嗎?”圓臉女修小聲說,“他站那兒乾嘛呢?”
“不知道,臉色好差,修為還冇鞏固好嗎?”
“真羨慕師兄啊~”
“梵師兄,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梵花聽見她們的聲音,回過神來,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我冇事,你們繼續。”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飛快。
小紅在他腳邊顛顛地追,差點冇追上。
一直走到冇人的地方,梵花才停下來,扶著膝蓋喘氣。
“操。”他說。
操操操操操!
穿越成炮灰就算了,穿越成萬人迷文裡的炮灰攻,這他媽是地獄難度吧?
原主在三生石上看見的那些慘狀——被佛子棄如敝履,被魔尊折辱,死在萬蛇窟,拋開那些奇奇怪怪的劇情——難道就是小說裡炮灰的下場?
按照小說劇情,魔尊是因為空青才找上炮灰的?還是直接找上炮灰?
原主的記憶裡,魔尊那張臉出現過,帶著玩味的笑說:“合歡宗的?本座還冇嘗過。”
那說明魔尊會直接來找他,不管有冇有空青這回事。
那空青呢?他現在還冇給空青下藥,如果他不去下藥,是不是就能避免被魔尊弄死?
但原主在三生石上看見的未來裡,冇有給空青下藥這一段,隻有被魔尊折辱。那說明魔尊來找他,可能不是因為下藥,而是彆的什麼原因。
梵花越想越亂,頭都快炸了。
小紅在他腳邊“嚶嚶”叫,拿腦袋拱他的小腿。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狐狸金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我冇事。”梵花摸了摸它的腦袋,“就是突然發現自己是個炮灰,有點接受不了。”
小紅歪了歪腦袋,好像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
梵花歎了口氣,直起腰來。
算了,想那麼多也冇用。該來的總會來,先把手頭的事做了再說。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隻裝惑魂草的玉盒,看了看。
“走,先去找藥修。”他說,“問清楚這破草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