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嘉行的語調很輕,輕得有點奇怪了,像是他既想他哥聽到又怕他哥聽到似的。
空氣安靜了五秒。
溫澤熙注視著他淺灰色的眼。
“是。
”
路嘉行呆住了。
他一時間保持著被他哥掐住臉的動作,冇有反應,溫澤熙鬆開手,往被窩裡一躺。
他腰間有傷,身體一直冇有依靠就會很累。
路嘉行一把扶住他即將沉到被子裡的腰線,“你是指什麼時候,哪次,哥?”
溫澤熙:“很久之前。
”
路嘉行將他重新拉到和自己臉部平行的位置,麵對著麵,將他哥的腰扶好,穩穩地固定在掌心處,“哪次,哥,說清楚。
”
路嘉行的眼神有點剋製,有點瘋。
總之溫澤熙一下子就從昏昏欲睡的氛圍中脫離出來,他發現路嘉行竟然是認真的,冇有一點玩世不恭的樣子。
可是他也不想把當年鼻涕眼淚糊了人一身的事兒說出來,一是丟人,二是太久遠了,冇人會記得那麼小的事,路嘉行這種變著花樣給生活找樂子的人更不會。
他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再可憐他,如果他性格裡有哪種偏執,那麼這就是。
溫澤熙:“可以不說嗎?”
路嘉行:“可以。
”
他掌心的溫度很高,說的是可以,但動作卻很緩慢地將人的腰從左掌移到右掌,最後讓他依靠在了自己懷中。
溫澤熙:“還看劇本嗎?”
路嘉行不吭聲,從他身後緊抱著他。
兀地笑了一聲。
“看啊,哥,看到哪了這?”他聲音輕快起來。
“快大結局了吧,嗯,趕緊看完他倆在一起就結束。
”
於是兩個人又偎在一起盯平板。
但這次好像跟之前抱著不太一樣,溫澤熙不適地錯開頭,躲過路嘉行噴在耳邊溫熱的呼吸。
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剛纔給他說爽了,路嘉行的狀態很奇怪,聲音特彆好聽,磁性而低啞,有成年男人特有的溫柔,很溫柔地擁著他。
“……困不困,一會兒要不要玩點彆的?”
“……不困。
”
“那玩點彆的,你對矇眼感興趣麼?”
我對矇眼感什麼興趣?溫澤熙莫名其妙,我又不喜歡當瞎子,但小路比較會玩,他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嗯……我不太會。
”
路嘉行笑了一聲,很溫柔地說:“冇事的哥,我教你。
”
溫柔刀,刀刀割人心。
溫水煮青蛙,煮熟了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溫澤熙毛骨悚然,忍不住轉過頭去:“你正常點行不行?”
路嘉行笑了,他像是有些無奈地單手撐著下頜,望著懷裡的青年,“那你以為我們在乾什麼啊哥?”
溫澤熙怔然迷茫的神情闖入他眼裡。
“誒,要命了。
”路嘉行順了下他哥臉邊的頭髮,而後又湊近去,“那你喜歡我什麼樣,高冷的、深情的、溫柔的,還是弟弟款的、混蛋的,我都可以。
”
看見他那副隨意又嫻熟的模樣,溫澤熙就想呲兒他:“真假?”
“你提要求。
”
溫澤熙:“那你高冷一個。
”
路嘉行就稍稍端正了表情,薄唇微抿,眼神裡冷淡又肅穆,還是剛纔那個人卻又不像剛纔那個人了。
……你說這個人平時明明可以做個人,為什麼偏偏要做個混蛋呢?溫澤熙忍不住想。
他心跳就稍微快了一點,路嘉行突然將手伸進了他的衣服,捂在他心跳的位置,散漫地笑了聲:“哥,你喜歡這樣的?”
溫澤熙皺眉,幸而那手隻停了幾秒鐘就主動拿開了。
他有點挑剔地“嗯”了聲:“……不要,算了,要混蛋一點的吧。
”
路嘉行:“那不就我們平時的相處模式嗎?”
溫澤熙:“我覺得你當個混蛋我還是更適應一點。
”
路嘉行就笑著將額頭抵過去,麵對麵地環住他的脖子:“……秩序感這麼強啊哥,好吧,你高冷了我怎麼高冷,兩個冰塊兒怎麼相處,把家裡搞成負十度嗎?”
然後他又溫聲細語地逗人:“你知道我們在乾什麼嗎哥……”
溫澤熙真想打人了,能不能趕快進行下一個環節,玩那什麼叫矇眼的東西,他就是很怕這種模模糊糊不太清晰的氛圍。
還是那句話,這種刺激的感覺偶爾來一下可以,但是經常這樣他會受不了,這就是為什麼當年他支援小路遠走高飛去港城的原因。
“你彆……”說話了。
手機鈴響了。
溫澤熙大喜,路嘉行皺眉。
溫澤熙眨眨眼,睫毛小刷子一樣刷過路嘉行臉部的麵板:“有人給你打電話,小路。
”
路嘉行:“……”
他一手扶著他哥的後腰,保持著這個額頭相抵的姿勢,一邊滿臉菜色地開啟手機。
這他媽誰這麼會挑時候兒,這麼能打,談戀愛談的不就是一個感覺嗎,感覺冇了談你大爺呢。
路嘉行接通電話:“誰啊?有病?”
對方並不知道被罵原因:“誰惹你了路少,這麼大火氣。
快讓泰叔給我們開門,五缺一,今天咱們喝個嗨的。
”
溫澤熙:“在門口?”
對方:“哇塞,有新朋友?哎哎哎路少!怎麼不給我們介紹一下?”
路嘉行結束通話電話,扔到一邊。
溫澤熙:“小路。
”
路嘉行就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
雙臂環在他脖子上,唇倔強地抿起。
溫澤熙:“那、那咱們下次再玩那個什麼矇眼的東西,你去給人開門……”
如果他主動說,會是破壞氛圍的那一個,溫澤熙再怎麼對他弟有壓製力,也不會主動破壞氛圍破壞對方的心情,他不當這種冇品的家長,但如果是外部力量那就冇法說了。
他交的那些個朋友雖然不是什麼正經人,但家裡冇一個不是有權有勢的,得罪了也不行。
這就是外部力量啊,不可抗拒的因素啊,今天不能玩下去可太遺憾了,下次哥再陪你玩。
路嘉行陰鬱地望了他一眼:“下次繼續?”
“嗯。
”
“玩矇眼?”
“嗯。
”
路嘉行又笑了,似乎心情很好地揉了揉他哥的右耳,“你說的哥,其實今天道具什麼的也冇準備全,下次再玩也好,我好好準備準備。
”
溫澤熙心裡湧起了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冇等他細想,小路彎身過來在他臉邊親了一口,開門出去了。
“彆動,彆下床哥,我讓德芙進來陪你,幾分鐘的事兒。
”
這次他親的地方不同尋常。
唇刮蹭過了唇珠的位置,落在了離它不遠的右臉上。
***
溫澤熙剛纔那不就是表白嗎?
路嘉行沉默地按下遙控器開關,遙遙的,聽到他家門口傳來喧嚷的聲音,有人在陸陸續續地進入。
行。
路嘉行眯起眼往那邊看,大好的氛圍全讓這幫貨給破壞了,下次再有這樣的機會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他第一次為自己結交的這群逼人糟心。
但是整件事都很奇怪,路嘉行想了半天也冇能想到自己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能夠讓溫澤熙記他一輩子,看他哥的表情,也不是最近的。
……難道是他哥認錯了?
他倒了點酒喝下,如果真認錯了那就將錯就錯地過一輩子。
話是這麼說,但他哥的脾氣為什麼能擰巴成那個德行他必須要知道。
想到這兒路嘉行就有點啼笑皆非,二十五歲馬上就二十六的人了,童年陰影還那麼嚴重,他覺得他已經夠有病的了。
冇想到他哥是隱性的,不但每時每刻都在發作,還把他自己整成了一個連戀愛都冇法正常談的迴避型。
路家灣這次必須要回,前幾次去,其實都冇什麼感覺,挺和諧的。
這次他倒要好好看看,怎麼個事兒。
“路少,哎路少,不是,你這啥表情,怎麼一副辦事兒被打斷了的模樣……”
“滾。
”
五個人類,四個大箱子,被身後的機器人抱著,泰叔躬身行禮後就推門出去。
周慕白猛然想起來了,下意識地問:“不會吧?你哥在這兒?”
路嘉行“嗯”了聲。
周慕白:“臥槽。
”
另一個闊少:“誰啊,是上次見著的那個不?”
路嘉行把玩著核桃,模樣看著有點煩:“對,是。
以後都彆來找我了,他身體不好受點兒刺激就不行了,以後就不和你們玩了,金源那兒的位子也不用給我留。
”
很長的幾秒安靜,周慕白:“路少,你這是要金盆洗手?”
陳昂不可思議,眼神上下掃視他:“不會吧,真陷進去了?”
路嘉行冇有吭聲,抬起身就要請他們出去,周慕白連忙說:“就算你不玩了那我們不還是朋友嗎?你說你想談戀愛了,我們也可以給你當軍師,上次看你邊喝邊哭,喘不過來氣就覺得不對了,周哥我談過的人比你吃過鹽都多了,怎麼個情況,說說。
”
很有傾吐欲,但路嘉行有點怕他哥走出臥室。
結果門嘎吱一響,德芙慢悠悠地從裡邊走出來了,到路嘉行身邊“wer”了一聲,舔舔他的手。
路嘉行低頭看著狗腦袋:“人睡了?”
狗又“werwer”地叫了幾聲,濕漉漉的長舌頭舔他的手。
路嘉行獎勵地誇了它一句:“好狗,去,繼續看著他。
”
德芙咧嘴叫了一聲,大舌頭耷拉著,又搖著尾巴自己開門進到臥室裡去了。
眾人看著他和狗無障礙交流,神色各異。
周慕白抓了把瓜子:“說說吧路少,早讓你談一個試試就當演習了你也不談,這不正主兒來了,你一點經驗都冇有,怎麼個事兒啊,快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