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禁忌，你是例外------------------------------------------，餘下七人圍坐在火堆旁，火舌舔著木柴發出劈啪輕響，卻驅不散滿室的死寂。冇人有心思碰桌上的吃食，唯有阮白潔倒了碗熱水，指尖捏著碗沿慢悠悠喝著，神色淡然得像個局外人。“本是去拜山神求保佑，哪成想……一下死了這麼多人。”小柯歎著氣，聲音裡滿是無力，眼底則是惶恐。，身子微微發顫，滿眼畏懼地瞟著眾人，彷彿身邊每個人都藏著危險。程文坐在桌邊，兩眼發直，魂不守舍地盯著桌麵，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木縫，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腦袋一點一點，淩久時見狀，輕手輕腳拿過毛毯，輕輕給他蓋在身上。，熊漆的目光落在阮白潔身上，帶著明顯的試探：“我瞧著，這門裡的規矩，早有人清楚。”，眼神冇半點波瀾，沉聲道：“有話直說，彆繞彎子。”“你不肯按入廟的規矩來，難不成早知道會死人？”熊漆直言不諱，語氣裡帶著質疑，目光掃過眾人，似是想得到附和。：“他要是想害咱們，進門時根本冇必要提醒，真要賣人情，也犯不著親自以身試險。”“你彆急著替他出頭，心腸太軟，小心被他當成利用的棋子。”熊漆冷聲懟回，對阮白潔的懷疑半點冇減。，聲音沉穩又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聽你口氣也是過門的老人，我要是真能全知全能，早拿鑰匙過關走了，犯得著在這跟你們耗？”，程文的餘光無意間掃過手邊的水杯，杯裡的倒影讓他渾身僵住——王瀟依的倒影，赫然是那白衣女怪的模樣！！，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他猛地攥緊水杯，指節泛白，抬眼瞧去，王瀟依還是那個柔弱的姑娘，可低頭看倒影，依舊是女怪的猙獰麵孔，再抬眼，眼前的王瀟依竟也慢慢扭曲，變成了女怪的模樣！，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臉色瞬間沉了幾分，周身的溫度都冷了下來。
阮白潔立刻比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急道：“小聲點，這位脾氣不好，沾了起床氣更麻煩。”
小柯心裡腹誹，都到這生死難料的門裡了，誰還管什麼起床氣，何況崔解看著不過是個修空調的新人，可對上阮白潔的眼神，話到嘴邊終究軟了下來：“……明天還得砍樹，大家早點睡吧。”聲音不自覺低了好幾度，生怕吵到崔解。
淩久時看著昏昏欲睡的崔解，想把他扶回房，試著攔腰抱起，可一米八八的壯漢壓得他胳膊發酸，實在撐不住。
“我來。”阮白潔上前一步，單手攬住崔解的腰，輕輕鬆鬆就將人抱起，動作利落得不像話。
淩久時滿臉驚歎：“你力氣也太大了，看著不算壯實，怎麼這麼能扛？”
阮白潔勾了勾唇，語氣帶著幾分曖昧：“男人嘛，力氣不大可不行。”
熊漆在一旁看得心頭警惕，越看越心驚。他清楚，每過一次門，人的身體或精神都會得到強化，這阮白潔深藏不露，真難想象他到底闖過多少扇門。
上樓時，淩久時湊到阮白潔身邊，小聲問：“這次你怎麼這麼強硬？咱們不用再示弱了嗎？”
阮白潔用氣音迴應，字字清晰：“之前人多要齊心協力，示弱能換點關照；現在人死得差不多了，誰也不知道那女怪還要吃多少人纔夠，人人都盼著彆人先死。這時候示弱，隻會被當成軟柿子捏，死得更快。”
淩久時被這門內世界的殘酷狠狠戳中，心頭一沉，默默陷入沉思，腳下的步子也慢了幾分。
三人擠在一間房休息。
淩久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才睡著，剛入夢鄉，就被無邊的黑暗包裹。童年的絕望像黏稠的黑潮，將他狠狠吞冇，年幼的自己在潮水裡拚命掙紮、窒息，嘴裡不停哭喊：“爸，彆丟下我……我好怕……”
“久時，久時。”
溫柔的呼喚傳來，小淩久時倉皇抬頭，黑潮瞬間褪去，耳邊響起熟悉的學校下課鈴聲。
班級門口，他和另外兩個男孩頂著書本站得筆直，模樣狼狽又可憐。小阮白潔穿著劃破的花裙子，眼裡含滿淚水，眼看就要哭出來。小崔解鼻青眼腫，卻梗著脖子，衝路過嘲笑他們的小孩齜牙咧嘴，奶凶奶凶的。小淩久時灰頭土臉，身上沾著汙漬，鞋子也破了個大洞。
三人各自淒慘，可湊在一起時，有多了幾分慘兮兮的喜感。彷彿隻要彼此在，就再冇什麼好怕的。
夢境轉瞬被一聲淒厲的驚呼打斷，淩久時猛地驚醒，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救命——有人要殺我，救命啊——”
是王瀟依的聲音，聲嘶力竭，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她在二樓走廊上瘋狂狂奔，用力拍打著每一扇房門，哭喊聲穿透夜色，撞在牆壁上反覆迴響：“求求你們開開門！有人要殺我，救救我啊——”
旅館裡一片死寂，冇人開門，彷彿所有人都沉在深眠中，聽不見這撕心裂肺的求救。
淩久時躺在床上冇動，直到王瀟依的哭喊聲停在他的房門口，帶著絕望的拍門聲一下下砸在門板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救命，求求你開開門！”姑孃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混著恐懼溢位，“程文瘋了，他要殺我，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身側本該熟睡的阮白潔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房內的安靜：“你想救她？”
淩久時愣了愣，下意識反問：“我能救？”
阮白潔眨了眨眼，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如果你想救，就可以。”
淩久時聽著門外真切的人聲，又見阮白潔冇有阻攔的意思，心下一橫，咬咬牙起身，快步走到門邊，拉開了門鎖。
門一開，王瀟依就踉蹌著撲進來，她的胳膊上劃著一道深傷口，鮮血不停往外滲，染紅了半邊衣袖。她捂著傷口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
淩久時立刻拉她進門，反手重重關緊房門，扣上了卡扣。
下一秒，程文就紅著眼睛衝了過來，手裡拎著一把血淋淋的刀，雙眼佈滿紅血絲，狀若瘋癲，嘶吼著拍門：“淩久時，開門！讓我殺了她！王瀟依根本不是人，她被女怪調包了！快開門！”
“我不是女怪，我是人啊……”王瀟依癱在地上，失聲哭訴，淚水糊滿了臉，看得人揪心。
淩久時夾在中間，正亂得冇頭緒，忽然從嘈雜的嘶吼與哭喊中，捕捉到一絲極輕的動靜，就在身側的床邊。
他猛地扭頭，隻見崔解已經坐了起來，半睜著眼，眼神冷得嚇人，冇有半點睡意，周身縈繞著一股懾人的殺氣。
那一刻，淩久時的恐懼不比第一次見女怪時少，渾身發冷，指尖都在發顫——他真切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
崔解赤著腳走下床，腳步很輕，卻像踩在眾人的心上，周身縈繞的陰冷氣息，讓房內的溫度都降了幾分。王瀟依嚇得死死捂住嘴，連哭都不敢出聲，渾身抖得更厲害了；門外的程文卻還冇察覺危險，依舊瘋狂拍門大喊，聲音嘶啞。
崔解抬手，就要去開門。
淩久時心下一急，連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聲音發顫：“彆……彆殺人。”
崔解的動作頓住，低頭看了看他抓著自己衣角的手，沉默幾秒，緩緩點了點頭，又抬手關上了門，將門外的嘶吼隔絕在外。
下一秒，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悶痛的慘叫，隨即被死死捂住，聲音漸漸消失。
崔解再次推門出去，片刻後便回來了，指尖沾著淡淡的血漬，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冇發生：“去止血止疼，還能活。”
門外的程文冇了聲音，想來是舌頭被他拔掉，徹底冇了嘶吼的力氣。
崔解關上門，臉色透著幾分疲憊，低垂的眼瞼藏著難掩的悲傷，隻淡淡說了句：“先睡了。”
說著便倒在床上，閉上眼睛，很快冇了動靜，彷彿剛纔那個渾身殺氣的人不是他。
淩久時看著他的模樣，滿心困惑，蘸了點水在桌上寫了個問號，抬眼看向阮白潔。
阮白潔勾著唇角，輕聲解釋：“彆擔心，他睡沉了，不容易醒。”
淩久時看得發懵，依舊不解。
阮白潔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第一次見他，他一個人坐在懸崖邊看月亮，不找鑰匙也不尋門，就沉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不怕死，也不貪生，對什麼都漠不關心，隻有觸碰到他的禁忌，纔會有反應。欺負小孩、無故碰他、弄臟他的東西、吵他睡覺……現在看來，拍門也算一個。以前犯了禁忌的人，都死了，門外那個，是例外。”
淩久時望著床上熟睡的崔解，實在冇法將這個黏人安靜的他，和阮白潔口中那個冷漠疏離的人聯絡起來。
阮白潔看穿他的心思，輕笑一聲：“你和我，對他來說都是特彆的。你要是不信，試試叫醒他，他那麼喜歡你，肯定捨不得傷你。”
淩久時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崔解的臉上，軟聲道：“不管他經曆過什麼，現在……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一旁的王瀟依儘量縮著身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稍一動，就牽扯到胳膊上的傷口，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眼淚又湧了上來。
淩久時走過去，蹲下身輕聲道：“我看看你的傷口。”
傷口血肉模糊，邊緣翻卷，鮮血還在慢慢滲出，看著觸目驚心。他拿過床邊的繃帶紗布，叮囑道：“手臂打直，可能會有點疼啊。”
王瀟依哽嚥著點了點頭，小聲道謝：“謝謝。”
“冇事。”淩久時動作輕柔地替她清理傷口、包紮，神色認真，半點不含糊。
另一邊，阮白潔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目光落在旅館門口的那口井上，眼底閃過一絲思索，轉身便輕手輕腳往樓下走。
淩久時喊了一聲，冇叫住他，隻好先幫王瀟依處理完傷口，叮囑她在房內休息，自己則連忙下樓去找阮白潔。
剛走到一樓大廳，就見阮白潔站在井邊，周身的氣場冷得嚇人，和平時的隨和判若兩人。
“阮白潔？大晚上的，在這看雪呢？”淩久時抬腳朝他走去，試圖打破這份壓抑。
“彆動。”阮白潔突然開口，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冇了平日的半分溫和，倒和被吵醒時的崔解有幾分相似。
淩久時的腳步立刻頓住，站在原地冇敢動。
“彆靠近我，離遠點。”阮白潔的語氣帶著疏離，眼神死死盯著井口，不敢有半分鬆懈，周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
“出什麼事了？”淩久時敏銳察覺到，他的反常，定然和這口井有關。
阮白潔搖了搖頭，冇說話，隻是眼神愈發凝重，死死盯著井口，彷彿裡麵藏著吃人的猛獸。
淩久時壯著膽子，慢慢往前挪了兩步，離井口更近了些。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井裡的景象，瞬間渾身起滿雞皮疙瘩，後背爬滿寒意——
井口被一層黑色的東西蓋得嚴嚴實實，起初以為是積雪融化的積水，可仔細一看，那些東西竟在慢慢蠕動，密密麻麻、纏纏繞繞，全是黑色的頭髮，將整個井口堵得密不透風，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淩久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忽然道：“你等我一下，撐住！”說完，轉身就往屋裡跑。
阮白潔愣了幾秒，就見淩久時舉著一根點燃的火把衝了出來，火光映亮了他的臉，也驅散了幾分夜色的陰冷。
“阮白潔，堅持住！我把火把扔進去，你立刻往外跑！”淩久時大喊一聲，就要往前衝。
“彆過來，二人不觀井！”阮白潔的聲音響起，卻被女怪淒厲的叫聲瞬間淹冇，井口的黑髮突然瘋狂扭動，像是要噴湧而出。
淩久時不管不顧，衝過去一把抓住阮白潔的手腕，拽著他就往遠處跑。
身後，火把被扔進井口，火焰轟然騰起，黑色的頭髮遇火瞬間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化為焦炭往井裡收縮，女怪的慘叫聲撕心裂肺，在夜裡格外刺耳，漸漸慢慢消散在風雪中。
阮白潔被他拉著往前跑，腦子有些發懵，心底卻泛起一絲暖意，忽然就懂了，崔解為什麼會這麼喜歡淩久時——崔解的眼光，確實比他好。
兩人踉蹌著摔坐在旅館門口，淩久時揉著發疼的屁股，大口喘著氣，累得說不出話，火把也掉在了一旁，漸漸熄滅。
阮白潔看向井口，見火勢漸漸變小，黑髮不再扭動，低聲道：“火，真的有用。”
淩久時瞥了眼井口，緩了緩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也是瞎猜的，頭髮大多是蛋白質，容易燒起來。”
阮白潔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看向淩久時，語氣帶著幾分真誠：“謝了。”
淩久時擺了擺手，伸手替他撣掉身上的雪沫和灰燼：“冇事就好，你冇受傷吧？”
阮白潔搖頭，目光再次落在井口，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冇事，而且我找到門了，就在井裡。”
淩久時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太好了，找到鑰匙就能出去了！”
“嗯，畢竟是低階門，找鑰匙應該不難。”阮白潔點頭，語氣篤定。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金屬掛墜，遞到淩久時麵前：“為了謝你，送你個東西。”
淩久時接過一看，掛墜是枚小巧的金屬戒指模樣，冰涼的觸感貼在掌心，貼在耳邊，還能聽見裡麵隱約有細微的機械轉動聲。“這是什麼？”
“很重要，收好。”阮白潔語氣鄭重，眼神裡滿是認真。
淩久時點點頭，剛想揣進兜裡，就被他伸手攔住：“戴上，放進衣服裡貼身戴著，彆弄丟了，關鍵時候能保命。”
淩久時愣了愣，依言將掛墜戴在脖子上，塞進衣服裡藏好，冰涼的金屬貼著胸口。
隔天，天光大亮，崔解睡到自然醒，比平時稍晚了些，醒來時還有些迷糊，眼神惺忪。
淩久時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就是熱氣騰騰的包子，還冒著白氣：“這是今早留的早飯，給你留了三個，還是你愛吃的肉餡。”
他笑得陽光開朗，眉眼彎彎，崔解的心情瞬間明朗起來，伸手接過布包，抱著包子湊到他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黏糊糊的模樣像隻討食的巨型東北金漸層，半點冇有昨夜的陰冷戾氣。
淩久時想起家裡養的那隻貓，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頭，指尖劃過時能摸到柔軟的髮絲。
崔解冇生氣，隻是眯著眼笑，嘴角微微上揚，透著幾分憨態，乖乖咬著包子，吃得一臉滿足。
收拾妥當後，眾人再次上山砍樹，冇了程文的聒噪，也冇了多餘的猜忌，砍樹竟格外順利，冇多久，眾人就合力砍倒兩棵紅豆杉，用繩子綁好，拖著往回走。
唯有程文，被扔在旅館裡，冇人管他，此刻跟在隊伍最後，眼神陰鷙，死死盯著王瀟依的背影，滿是怨毒，看得王瀟依心裡發毛，一直躲在淩久時身後，不敢出來。
程文看似冷靜，實則精神早已瀕臨崩潰，昨夜的恐懼和憤怒在心底不斷髮酵，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拖著繩子往前走時，腳下的積雪微微凸起，他恍惚間瞥了一眼，定神一看，那雪地裡的凸起，竟赫然長成了王瀟依的臉！
瞬間，他徹底神誌不清，在心裡無聲尖叫：王瀟依，你果然不是人！你這個怪物，今天非要殺了你！
他猛地從腰間的皮套裡抽出斧頭，紅著眼睛，朝著王瀟依的背影就猛衝過去，嘴裡嘶吼著：“怪物，我殺了你！”
淩久時反應極快，聽到身後的動靜，立刻轉身，一把攔住他，將人狠狠推開：“你冷靜點！”
程文已經徹底瘋了，被推開後立刻反撲，揮舞著斧頭就朝淩久時砍來，斧刃帶著冷風，直逼麵門。
眼看斧頭就要落在淩久時身上，崔解眼神一冷，周身的溫度瞬間下降，抬腳狠狠踹在程文的胸口，力道大得驚人。
程文慘叫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雪地裡，肋骨斷了好幾根，疼得蜷縮在地上，再也動不了，眼淚鼻涕混著雪水凍在臉上，狼狽不堪，徹底冇了作妖的力氣。
崔解走到淩久時身邊，伸手拉過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見他冇受傷，才鬆了口氣，眼底的冷意散去，又恢複了平日裡的軟糯，隻是看向程文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冰冷。
淩久時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自己冇事，抬眼看向遠處的雪山，心裡卻隱隱覺得，這扇門的考驗，遠不止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