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年寒窗------------------------------------------，像被扣在了一個密不透風的蒸籠裡。午後的陽光毒辣，炙烤著黃土路，空氣裡瀰漫著曬蔫的野草和遠處糞池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悶熱氣味。知了聲嘶力竭地鳴叫，一陣高過一陣，吵得人腦仁疼。，往快要熄滅的餘燼裡添最後一把麥秸。火光在她被汗水浸濕的額發上跳躍，映亮了她沉靜的側臉。鍋裡煮著豬食，咕嘟咕嘟冒著帶餿味的泡。堂屋裡傳來父親震天的鼾聲——他難得白天在家補覺，為的是半夜接一趟去省城的長途。“餘笙！餘笙！” 郵遞員老張騎著那輛吱呀亂響的綠色自行車，停在院門外，嗓門洪亮，“有你的信！省城來的，厚著呢！”，心臟像是被那隻拿信的手攥了一下，猛地縮緊。她迅速站起身，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手，快步走出去。指尖在接過那個紅色硬殼信封時，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信封右下角，“鏡海大學”四個燙金宋體字，在烈日下折射出耀眼而莊重的光芒。“喲，了不得！重點大學啊！” 老張笑出一口黃牙，“老餘家出息了！雙喜臨門！剛纔你姐也有一封，二本的！”，捏著信封轉身回屋。那薄薄的信封，此刻重若千鈞。她走到自己那間朝北的隔間，關上門，背靠在粗糙的木門板上，深吸了幾口氣，才用微微汗濕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沿著封口處撕開。。紙質厚實，印刷精美。她的目光貪婪地掠過每一個字——“餘笙同學：經稽覈，你已被我校電腦科學與技術專業錄取……” 視線在“電腦科學與技術”那幾個字上停留了很久。這是她偷偷在無數個深夜，藉著手機微弱的光亮，在誌願填報指南上圈畫了無數遍的專業。是她在題海掙紮到快要窒息時，幻想中那片能讓她自由呼吸、憑邏輯和程式碼構建秩序的綠洲。，閉上眼睛。三年的畫麵紛至遝來：淩晨四點廚房的油煙，課間十分鐘趴著補覺的僵硬，晚自習後路燈下獨自拉長的影子，被窩裡手電筒光束下密密麻麻的筆記，還有掌心那層怎麼也洗不掉的、圓珠筆磨出的薄繭……所有的重量，彷彿在這一刻，都找到了落點。，纔拿著通知書走出去。母親李文琴正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麵前放著一大盆豆角，手指翻飛地擇著。餘音則歪在唯一一台舊風扇前，用那部新手機刷著短視訊，外放的聲音有些刺耳。“媽。” 餘笙把通知書遞過去。，在圍裙上蹭了蹭手，接過通知書。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指撫過燙金的校徽，又仔細讀了錄取專業和報到時間。然而，她臉上並冇有出現餘笙在無數個疲憊的深夜曾偷偷幻想過的、哪怕一絲的欣慰或驕傲。那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甚至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其複雜的、讓餘笙看不懂的情緒。最後，她隻淡淡說了句：“哦，考上了。”“豆角擇好了”。然後，她隨手將那份無數學子夢寐以求的通知書，放在了神龕旁那張掉漆的條案上，壓在了半包抽紙下麵，重新低下頭，繼續對付那盆彷彿永遠也擇不完的豆角。，就著母親的手瞥了一眼通知書，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餘笙聽清：“鏡海大學……計算機……聽起來就很難，要整天對著電腦吧？多費眼睛。”
她手裡捏著的，是另一個稍顯簡陋的信封邊緣，露出裡麵一紙本地二本院校藝術係“文化產業管理”專業的錄取通知。她的語氣裡，聽不出多少對自己成績的遺憾，反而有種微妙的、對妹妹那份“艱難”未來的疏離評價。 餘笙站在原地，看著條案上那抹被隨意安置的紅色，看著母親低垂的、專注於豆角的側臉，看著姐姐重新沉浸回手機螢幕的亮光裡。堂屋裡隻有風扇單調的嗡嗡聲、豆角被掰斷的脆響，以及短視訊裡誇張的笑聲。那份錄取通知書帶來的短暫悸動和溫熱，迅速被這熟悉的、冰冷的沉默吞噬，一點點涼透。
她默默地走過去，拿起自己的通知書，撫平上麵被壓出的細微摺痕，轉身回了自己那個狹小悶熱的隔間。她冇有將它珍藏，隻是輕輕放在了枕頭下麵。那裡，還壓著外婆去年給她求的、已經磨損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