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致命契約:沈秘書的倒計時 > 第12章 那個孩子,是我的

第12章 那個孩子,是我的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休斯頓·機場VIP候機室·回國當天·清晨】

休斯頓的清晨還有些涼,沈麥麥站在候機室的落地窗前,手裏端著一杯溫水,看著停機坪上那架即將帶她回家的飛機。機身在晨光中泛著銀白色的光,尾翼上藍色的logo像一隻展翅的鳥,工作人員正在往貨艙裏裝行李,動作熟練而機械,一件一件,像某種不需要思考的重複勞動。

她把溫水喝完,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

劉姨坐在身後的沙發上,手裏還在織另一條圍巾——這次是深棕色的,針腳比灰色的那條更密。“給於女士的,”她見沈麥麥看過來,解釋了一句,“她那條舊了。”沈麥麥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手機響了。

於晚棠的視訊通話。

沈麥麥接通,螢幕裏出現於晚棠的臉——她坐在辦公室裏,身後是一麵巨大的落地窗,窗戶外麵是那座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早晨的陽光。“登機了?”她問。

“還沒,還有一個小時。”

“東西都帶齊了嗎?護照、機票、身份證——”

“姨媽,”沈麥麥打斷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於晚棠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一個母親終於意識到孩子長大了時的那種複雜表情。“你在我這兒,永遠都是小孩子。”

沈麥麥沒有反駁。

“戒指的事,我安排好了。”於晚棠的語氣切換回公事公辦的口吻,“永興典當行的老闆我讓人接觸過了,那枚戒指還在。等你回來,隨時可以去贖。”

沈麥麥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那枚戒指。

母親的戒指。

她的戒指。

“好。”

“回來之後,先去醫院複查,再去贖戒指,然後來見我。”於晚棠列出了一二三,像是某種不容置疑的行軍令,“公司的事不急,你的身體是第一位的。”

“知道了。”

掛了電話,沈麥麥看著窗外那架飛機。

工作人員已經裝完了行李,正在關閉貨艙門。金屬的艙門緩緩合上,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儀式——一段旅程結束了,另一段旅程即將開始。

沈麥麥靠窗的位置,係好安全帶,調直椅背,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放在扶手的儲物格裏。飛機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來越快,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大到她的胸腔都在跟著震動。

然後,機頭抬起。

地麵的建築物越來越小,房子變成積木,道路變成絲帶,河流變成一根細細的銀線。雲層從舷窗外掠過,一開始是稀薄的幾縷,像撕碎的棉花糖,後來變成厚厚的一層,鋪在飛機下麵,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平原。

她想起了手術台上數到十的那一刻。和現在很像——失重,懸浮,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但那一刻,她把命交給了醫生。這一刻,她把命交給了自己。

空姐推著餐車走過來,微笑著問她喝什麽。沈麥麥想了片刻,說:“紅茶,加檸檬。”

空姐倒了一杯紅茶,放了一片檸檬,遞給她。沈麥麥捧著杯子,看著茶水中那片檸檬在水麵上下沉浮。她以前不喜歡喝紅茶,覺得太澀。但她現在想嚐試一些新的東西——新的飲料,新的生活,新的人。

她喝了一口,有點澀,但回味是甘的。

窗外的雲層在夕陽的映照下變成了一片金色的海,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她靠著窗,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整理回國後的待辦事項。複查,贖戒指,見姨媽,約那四家機構的負責人吃飯,準備下一輪股東會,和顧律師溝通周婉清案件的進展,盯緊陸沉舟的動向。

她從手包裏拿出那本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一條一條地寫。字跡很小,但很工整。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像是在向自己承諾——這些事,我都會做到。

【國內機場·抵達·傍晚】

飛機降落的時候,窗外正在下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舷窗上,模糊了外麵的世界。那些燈光透過雨幕,變成一團一團橘紅色的光暈,溫暖但看不清。沈麥麥靠著窗,看著那些模糊的光,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回來了,但不是以“沈秘書”的身份回來。

她拿起手機,關掉飛航模式。

訊息湧進來,幾十條。其中大部分是工作群的通知,幾條是於晚棠發的訊息,還有一條來自陌生號碼——

【林薇安:沈麥麥,聽說你回來了。我們見一麵吧。有些事,我想當麵跟你說。】

沈麥麥看著這條訊息,沒有回複。

她認識林薇安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主動約過她——每次都是“沈姐姐,你能不能陪我……”“沈姐姐,你有沒有時間……”。用“聽說你回來了”這種句式,更是一次都沒有。

沈麥麥把這條訊息截了圖,存進那個叫“證據”的資料夾,然後把手機關了。

飛機停穩,廊橋接上艙門,乘客們站起來拿行李。沈麥麥沒有動,她等所有人都下了飛機,才解開安全帶,拿起手包,走出艙門。廊橋裏的空氣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橡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和MD Anderson的走廊一模一樣的味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慢慢地撥出來。

【機場到達大廳·傍晚】

到達大廳裏有很多人——舉著牌子的接機人員、拖著行李箱的旅客、抱著孩子的父母、牽著手的情侶。沈麥麥拖著行李箱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於晚棠——她穿著黑色羊絨大衣站在人群中,頭發盤得一絲不苟,翡翠耳環在燈光下泛著深綠色的光,站在那裏自成一個氣場。

旁邊是周助理,穿著職業套裝,手裏拿著檔案袋。

看到沈麥麥,於晚棠沒有迎上來,隻是站在那裏,微微點了一下頭。沈麥麥走過去,站在她麵前。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然後於晚棠伸出手,拉住了沈麥麥的手。

那隻手還是那樣,很暖,很幹,握得很緊。

“瘦了。”於晚棠說。

“你也是。”

於晚棠笑了,鬆開她的手,側身看向周助理:“東西帶來了。”

周助理開啟檔案袋,從裏麵拿出一份檔案和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檔案厚厚一遝,盒子是深紅色的絨麵,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很舊,但被擦得很幹淨。

沈麥麥先開啟檔案——永興典當行的贖當憑證。日期是昨天,經辦人那一欄寫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但下麵蓋著當鋪的公章,紅紅的,很醒目。她盯著那張憑證看了幾秒,然後開啟那個深紅色的盒子。

那枚翡翠戒指安安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絨布上。

種水極好,綠得像一汪深潭,在機場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戒托還是那個戒托,鉑金的,有些氧化了,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做工很精緻。

沈麥麥把戒指從盒子裏拿出來,舉到眼前。翡翠的綠色在燈光中流轉,像一汪流動的水——和五年前一模一樣。和母親戴在手上的時候一模一樣。

“戴上吧。”於晚棠說。

沈麥麥把戒指套在右手的無名指上。戒圈有點大,她的手指太瘦了,戒指在指根處晃了晃。她把手握成拳,戒指卡在指節處,不會再滑落了。

“有點大。”她說。

“等養胖了就好了。”

沈麥麥把手放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戒指。金屬的觸感冰涼,玉石的溫度卻在緩緩升騰,像是在回應著她的體溫。

“走吧。”於晚棠轉身。

三個人走出到達大廳,外麵的雨已經停了,地麵還是濕的,倒映著城市的燈光。沈麥麥站在台階上,看著這座雨後的城市。空氣很清新,帶著泥土和樹葉的味道,和休斯頓幹燥的空氣完全不同。

【公寓·當晚】

沈麥麥站在家門口,掏出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門開了。裏麵的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樣——客廳的燈關著,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在暮色中泛起燈光,書桌上那摞MK集團的培訓資料還攤開著,熒光筆放在旁邊,筆帽沒有蓋。

她把行李箱拖進來,關上門,沒有開燈。

靠著門,站了一會兒。

然後舉起右手,看著那枚戒指。黑暗中,翡翠的綠色看不見了,隻有戒托的金屬輪廓在窗外燈光的映照下,泛著一點點微弱的光,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她把手放下,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換上拖鞋,走進書房,開啟台燈。暖黃色的光落在桌麵上,照亮了那本攤開的《並購重組法律指南》。第87頁,她上次看到這裏,熒光筆畫了一段關於“強製收購”的內容。她在那一頁折了一個角,合上書,放到一邊,然後從包裏拿出那本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在“回國待辦事項”後麵,一項一項地打勾。

“複查”——未完成。

“贖戒指”——已完成。

“見姨媽”——已完成。

“約四家機構”——未完成。

“下一輪股東會”——未完成。

“周婉清案件”——未完成。

“林薇安見麵”——?

她的筆尖停在“林薇安見麵”這一行,想了想,在旁邊寫了一句話:先晾著。

不管林薇安要說什麽,現在還不是聽的時候。

【省人民醫院腫瘤科·次日上午】

沈麥麥坐在周醫生對麵,把MD Anderson的手術記錄和出院小結遞過去,厚厚一遝,全英文的,有幾頁還蓋著醫院的鋼印。

周醫生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翻得很慢,偶爾停下來,湊近看某一行字,偶爾翻回去,對比前後的資料。沈麥麥坐在對麵,沒有說話。

大約沉默持續了十來分鍾。周醫生摘下老花鏡,看著她。

“手術很成功。”她說。

“我知道。”

“切緣陰性,淋巴結清掃幹淨,沒有殘留。”周醫生的聲音裏有一絲罕有的激動,“沈小姐,你現在是‘無瘤狀態’。”

沈麥麥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收緊了。

無瘤狀態。

四個字——她從確診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等這四個字,等了將近五個月。五個月裏,她做了數不清的檢查,打了無數針,吃了那麽多藥,在手術台上躺了八個小時,在ICU裏醒過來兩次,瘦了三十斤,掉了所有的頭發。

值了。

“但——”周醫生的語氣頓了一下,這個轉折讓沈麥麥的心跳漏了半拍,“胰腺癌的複發率很高,五年內複發的概率超過百分之六十。你需要定期複查,三個月一次,CT、腫瘤標誌物、肝腎功能,一項都不能少。同時注意飲食、作息、情緒,累了就休息,不要硬撐。”

“好。”

“還有,我建議你做一個基因檢測,看看有沒有遺傳性突變。你母親、外婆、太姥姥都是因為這個病走的,家族聚集性很明顯。如果找到致病基因,你的直係親屬也可以做預防性的篩查。”

沈麥麥點了點頭,把周醫生開的檢查單摺好,放進包裏。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下。

“周醫生,謝謝你。”

周醫生擺了擺手:“不用謝我。謝你自己吧——你要是沒撐住,誰都救不了你。”

沈麥麥走出了診室,走廊裏還是那些人——頭發掉光的中年女人,臉色蠟黃的老頭,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她從他們中間走過,腳步比上次來時輕了一些。不——不是輕了一些,是輕了很多。

【永興典當行·下午】

沈麥麥推開永興典當行的木門,門軸還是發出那聲吱呀。

櫃台後麵還是那個老頭,聽到門響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她一眼。這一次,他的表情變了——不是審視,是認出來了。

“姑娘,戒指贖走了吧?”

“贖走了。”沈麥麥舉起右手,讓他看無名指上的那枚翡翠戒指。

老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成色真好。這種料子現在市麵上見不到了,好好收著,別再當了。”說完他推了推老花鏡,又看了她一眼,“你氣色比上次來時好多了。”

沈麥麥想到上次來時她的樣子——頭發沒長出來,戴著毛線帽;眼底青黑,臉色灰白;被陸沉舟趕出別墅沒幾天,連解約合同都沒簽,身上隻剩下三萬多塊錢。

“謝謝你留著它。”她說。

“謝我幹什麽。”老頭又擺了擺手,“謝你自己吧。你要是晚來一個月,就真沒了。”

從當鋪出來,站在老街的街麵上。下午的陽光從西邊照過來,把整條街染成金色的——青磚黛瓦,木門石階,老人慢悠悠地走過,手裏拎著菜籃子,菜籃子裏裝著幾根蔥和一塊豆腐。她站在陽光下,舉著右手,讓陽光穿過那枚翡翠。

綠色的光,在她掌心裏跳動。她看著那道光,想起了母親——母親也曾經這樣舉起過這枚戒指,對著陽光,眯著眼睛,笑著說:“麥麥,好看嗎?”

好看。

一直都好看。

她把手放下來,戒指在無名指上安安靜靜地待著,戒圈有點大,等她養胖了就會合適。

【某私人會所·次日晚上】

沈麥麥走進包廂的時候,那四家機構的負責人已經到了。

兩男兩女,都是四五十歲的樣子,西裝革履,坐在圓桌周圍,麵前的茶杯冒著熱氣。看到沈麥麥走進來,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眼神裏什麽情緒都有——好奇、審視、警惕、期待。

沈麥麥在主位坐下,把手包放在桌上,環顧了一圈。

“各位好,我是沈麥麥。”

沉默了幾秒。

坐在左手邊第一個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塊金錶,頭發花白但很濃密,笑起來很和善。“沈小姐,久仰。”他說,聲音很厚,“上次股東會,我們都投了你的票。”

“我知道。”沈麥麥說,“所以我今天請各位來,是想說一聲謝謝。”

“不用謝。”另一個女人開口了,四十多歲,短發,幹練,說話語速很快,“我們投你的票,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們受夠了陸沉舟,他這幾年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業績一年不如一年,我們這些股東,錢沒賺到,氣受了不少。”

“所以,”第一個男人接過話,“沈小姐,你有計劃嗎?你上次提交的罷擴音案被否了,下一次呢?下一次你能拿到多少票?”

沈麥麥看著他的眼睛。

“下一次,我不需要你們的票。”

四個人同時愣住了。

“什麽意思?”戴金錶的男人皺眉。

沈麥麥從手包裏拿出幾份檔案,遞給他們一人一份。

“這是MK集團對陸氏集團的收購要約草案。”

四雙手同時翻開了檔案。

“MK集團將以每股溢價百分之三十的價格,收購陸氏集團所有流通股。”沈麥麥的聲音很平,像在讀一份天氣預報,“收購完成後,陸氏集團將成為MK集團的子公司。屆時,現有董事會全部解散,由MK集團重新任命。”

包廂裏安靜了幾秒。

戴金錶的男人第一個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整個陸氏集團買下來?”

“不是我要。”沈麥麥糾正他,“是MK集團要,我隻是代表。”

短發女人抬起頭,看著沈麥麥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好奇,是“這個人不是來吃飯的,是來談生意的”的那種重新審視。

“你和MK集團什麽關係?”

沈麥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站起來,拿起手包,對四個人微微欠身。

“各位,收購要約正式發布後,我會讓助理把詳細的方案發給你們。在此之前,請各位保密。”

她轉身要走。

“沈小姐。”戴金錶的男人叫住了她。

沈麥麥回頭。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能做到?”

沈麥麥看著他。

“你不需要相信我。”她說,“你隻需要相信錢。”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身後傳來翻動檔案的聲音,像風吹過書頁。她沒有回頭——不需要回頭,她也知道那些人會答應。

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公寓樓下·深夜】

車停在公寓樓下,沈麥麥付了錢,關上車門。夜風從街道的盡頭灌進來,涼颼颼的,她攏了攏大衣的領子,往大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看到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蹲在台階下麵,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頭發被風吹得很亂,臉埋在手臂裏,看不清表情。沈麥麥的腳步停了一下——認出了那件大衣和那雙鞋。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個人影。過了片刻,她抬腳繼續走,從那個人影身邊走過,沒有停。

“沈麥麥。”

那個人影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哭了很久。

沈麥麥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不要走。”聲音又響起來。

沈麥麥轉過身,看著蹲在台階下的陸沉舟,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陌生到極點。她見過他意氣風發的樣子,見過他運籌帷幄的樣子,見過他冷漠無情的樣子,見過他暴怒失態的樣子——但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頭發亂糟糟的,大衣皺巴巴的,眼睛紅得像隻兔子。

“你來做什麽?”沈麥麥問。

陸沉舟站起來,動作有些踉蹌,像是蹲太久了腿麻了。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話,又動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句——

“那個孩子……是我的嗎?”

沈麥麥的手指在口袋裏收緊了。

“你怎麽知道的?”

“方醫生告訴我的。”陸沉舟的聲音有些發抖,“他來跟我道歉,說當年在別墅的監控裏,你倒進杯子裏的確實是你自己的維生素。他說林薇安讓他做假證,他良心上過不去。”

沈麥麥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還給了我一份檔案——”陸沉舟的手在發抖,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幾張紙,“是你的手術記錄,那個孩子的。”

沈麥麥看了一眼那幾張紙。

那是她當年小產的同意書,上麵有她的簽名和陸沉舟的簽名。簽發日期,手術記錄,病理報告,一應俱全。

“那個孩子,”陸沉舟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什麽東西卡在那裏上不去也下不來,“是我的。”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沈麥麥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裏有淚光,亮晶晶的,像碎掉的玻璃。她忽然覺得好笑——真的好笑。一個男人,要在女人離開、公司被收購、真相大白之後,才會蹲在她樓下哭著問“那個孩子是我的嗎”。

“陸沉舟,”她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冬天的湖麵,“那個孩子是不是你的,很重要嗎?”

陸沉舟抬起頭,淚光在眼眶裏打著轉。

“你當年在同意書上簽字的時候,可沒有問過這個問題。”沈麥麥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念一份已經過了有效期的合同,“醫生問你要不要保,你說‘先救薇薇,孩子可以再有’。你的原話,我記得很清楚。”

陸沉舟的淚水落了下來,無聲的,順著臉頰往下流。

沈麥麥看著那些淚水,心裏沒有心疼,沒有快感,什麽都沒有——隻是一個畫麵,一個她曾經以為永遠不可能出現的畫麵。

“你現在站在這裏哭,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心疼那個孩子?”

陸沉舟張了張嘴,沒有聲音。

“不管是哪個原因,”沈麥麥說,“都太晚了。那個孩子已經沒有了,我也已經不是當年的沈麥麥了。”她轉身,推開公寓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身後,陸沉舟的聲音穿過玻璃門,悶悶的,像是從水底傳上來的——

“沈麥麥,對不起。”

沈麥麥沒有回頭。

她的手放在口袋裏,摸著那枚戒指。戒指硌著指根,有一點疼——戒圈還是大了一些,但她的手指已經開始長肉了。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沈麥麥透過門縫看了最後一眼。

陸沉舟還站在那裏,站在台階下麵,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淩亂的頭發上,落在他皺巴巴的大衣上,落在他滿是淚痕的臉上。他抬起頭,看著電梯的方向,嘴唇在動,在說什麽——但她已經聽不到了。

電梯門合上了。

沈麥麥靠著電梯壁,仰起頭,看著頭頂的燈。燈很亮,照得她睜不開眼睛。她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那個畫麵——當年的手術同意書上,陸沉舟簽字的那一欄,日期,簽名。

他簽了。

他親手簽了。

親手簽字放棄了自己的孩子。

然後,五年後的今天,他蹲在她樓下,哭著問她“那個孩子是我的嗎”。

沈麥麥睜開眼睛,看著電梯的數字——16,17,18。

19。

電梯門開啟,她走出去,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進去,關門。沒有開燈,沒有換鞋,靠著門,慢慢地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了膝蓋。

黑暗中,她無聲地哭了。

不是為陸沉舟哭,不是為孩子哭,不是為自己哭。

是為這五年的自己哭。

那個在暴雨裏蹲在路燈下放聲大哭的女孩,那個躺在手術台上數到十的女人,那個在ICU裏醒來兩次的病人。

她值得一個更好的結局。

而她,正在創造那個結局。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