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民警對視一眼。
其中一個摘下帽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不走吧,不合規矩。
硬趕吧,又不好動粗。
這事最後捅到了上級領導那裏。
領導沉默了幾秒,大概是想起了這兩天來自四麵八方那些施壓的電話,太陽穴跳了兩下,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讓他待著吧,愛待多久待多久。”
於是劉揚就心安理得地待著了。
他旁邊還坐著一個男的,三十來歲,戴副眼鏡,斯斯文文的。
劉揚往牆上一靠,偏過頭去搭話。
“哥們,你怎麼進來的?”
眼鏡男45度角仰望嘆氣,很憂鬱的說:“因為愛情。”
劉揚來了精神,坐直了一點:“展開說說。”
“本來是兩情相悅的事。”
眼鏡男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她愛我的錢,我愛她的顏,就因為認識時間太短,發展太快,被抓的時候叫不出對方名字。”
劉揚沉默了一瞬,由衷地豎了個大拇指:“牛逼。”
眼鏡男顯然是個有傾訴欲的人,一旦開了口就收不住了。
“你說虛竹也不知道公主的名字,人家成了駙馬,我因為喊不出公主的名字,罰了五千。”
“沒有物質的愛情一盤散沙,有點物質的愛情派出所又抓,難搞喔。”
劉揚聽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才啊,下次記得先問名字。”
正聊著,一個警察走過來,朝劉揚揚了揚下巴:“你朋友來了。”
走廊那頭走過來兩個人。
秦硯走在前麵,葉海潮落後半步。
秦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麼回事?”
劉揚聳了聳肩,“出了點事,正在接受調查。”
“我問過了,說你可以走了。”秦硯把一隻手插進褲兜裡,頭偏了偏,“怎麼還賴著?”
“我覺得他們還沒調查清楚,讓他們再多調查幾天。”劉揚一臉真誠。
“……”
秦硯和葉海潮對視一眼。
葉海潮嘴角抽了抽,把臉別過去看牆。
秦硯深吸了一口氣,忍了又忍:“你走不走?”
“不走。”
劉揚往後一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這裏麵各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我挺喜歡待這裏的。”
秦硯盯著他看了三秒,轉身走了。
葉海潮跟在後麵,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劉揚一眼,欲言又止,最後也是走了。
劉揚目送他們離開,把雙手枕到腦後,翹起二郎腿。
還有人賴著警局看守所不走的?
活久見吶!
旁邊的眼鏡男全程圍觀了這一幕,感覺好像有什麼崩塌了,轉過頭,鏡片後麵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兄弟,我發現你纔是真正的人才。”
“過獎。”
警局門外,葉海潮把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偏過頭看著秦硯。
“劉揚怎麼想的?”
“大概率是聽了沈明月的安排,我要去找她一趟,你什麼安排?”
葉海潮深深看了秦硯一眼。
“你要幫她解決這事?”
秦硯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再看看,可能根本就輪不上我。”
……
-
沈明月沒回任何人的訊息,不過也沒再關機,隻把手機調成靜音,去和秋秋見了個麵。
新地酒吧的大門還是關著的,她從側門進去的。
二樓吧枱上麵開著一排暖黃色的燈帶。
秋秋已經到了,坐在吧枱裏麵,麵前擺著兩杯水。
一杯她的,一杯給沈明月的。
沈明月拿出手機看了眼,訊息更多了。
她沒空過多寒暄,直奔主題:“今晚你就在這裏等著,如果有人找到這問我的情況,不管是誰,你就說我很好,別擔心,也沒事,就是想一個人靜一靜,不想被打擾。”
秋秋愣愣地點頭,後問:“沈總,劉總什麼時候能回來?”
沈明月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了一下,亮光照在臉上,把瞳孔映成兩粒薄薄的琥珀色。
“如果他想,現在就可以。”
秋秋心底霎時像被什麼東西墊了一下,落到了實處,撥出一口氣,肩膀微微鬆下來。
但緊接著又皺起眉。
“那他怎麼還不回來,底下那些人嘴上不說,心裏都沒底,昨天還有人問我情況,更是在群裡發些有的沒的,一看就是心裏發毛。”
“我讓他先別回來的。”
“為什麼?”
沈明月把手機螢幕按滅,靜看自己映在黑色螢幕上的臉,模糊的,看不清神情。
“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至少,得先保全一個人。”
秋秋的心隨著手指在吧枱邊緣一下就收緊了。
“有那麼嚴重嗎?”
“沈總,要不你去找找莊爺?魏天坤那人在莊爺麵前跳不起來,莊爺要是願意開口說一句話,他們連你的邊都不敢沾。”
沈明月:“我現在主動找他,能死得更快。”
“啊?”
秋秋沒聽懂,可看著沈明月的側臉在暖黃色的燈光裡紋絲不動,嘴唇抿著,抿成一條很淡的線,一股子倔勁兒。
更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
再次麵對疾風吧,沈明月!
二次修羅場正式開啟倒計時。
“你選的嘛,偶像。”她自言自語呢喃了聲,秋秋沒聽清,顧自想起劉揚手底下那群年輕的文盲管理。
“沈總,問你個事兒,你知道徐老三是誰嗎?”
秋秋沒指望沈明月能答上來。
這種內部的鬥爭,向來是不給大肆宣揚的。
甚至很多人的名字都是違禁詞。
她也就是隨口一問,沈明月答不上來她就自個把話接上,把那段故事當個新鮮講給她聽。
沈明月挑了下眉:“那個投降比不投降多判一年的徐老三?”
秋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從吧枱椅上彈起來半截。
“對對對,就是他,沈總你怎麼看那件事?”
沈明月想了想,避重就輕:“他嘛,純廢物一個,至於那件事,別釣了,我是老實人。”
秋秋一心隻覺找到了知音,自動忽略沈明月後半句話,屁股往前挪了半截,雙手在吧枱上比劃。
“這有什麼的,不就是雙方奪位嘛,太子名正言順,沖了差不多就能贏,還有其他人觀望,結果他這個隊友帶兵投了,太子直接炸了!”
“他這一投,全廢,工農階級慢慢退出政治舞台、唔唔……”
沈明月趕忙捂住了她的嘴。
“少喝點酒,還沒到過年,我不想聽炮仗聲。”
“……”秋秋訕笑著,“你說他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
沈明月已動身離開,沒回頭。
背影停在吧枱燈光和門外黑暗的交界處,一半亮一半暗。
“他沒想,就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