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在別墅裡待了三天。
第一天還挺安分。
在客廳坐著,在院子站著,在花圃邊蹲著。
第二天開始無聊。
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小,畫麵一幀一幀地跳,她盯著看了半小時,不知道演的是什麼。
第三天,她去找這裏的其中一個負責人。
那些人叫他鐵頭,也有叫‘大個頭’的,可能因為塊頭比較大吧。
“我能走了嗎?”
鐵頭聳聳肩,也很無力,“不知道,莊爺沒說,目前也聯絡不上。”
隨後他又安撫道:“你別急,這裏什麼都有,你就當來度假了。”
沈明月一本正經:“我需要學習。”
鐵頭不太懂:“學習很重要嗎,反正莊爺有的是錢。”
學習的目的最後都是為了什麼?
掙錢。
所以。
莊爺=有錢=不需要學習。
這是鐵頭的認知理論。
沈明月靠在門框上,旭日東升,光直射於臉上,不得不半眯著眼,道:“當然重要,我要學習才能入體製,在體製麵前,任何的資本都是紙老虎。”
“所以你說有錢算什麼,賺再多的錢,一口氣吃三大碗飯照樣吃撐的呀。”
鐵頭默了一下,撓撓頭,表情有點不好意思:“那個,沈小姐,我一般都吃五碗。”
沈明月噎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
塊頭大,敦厚,確實像吃五碗的樣。
“……那你很能吃了。”她乾巴巴地說。
鐵頭嘿嘿笑了兩聲,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勸解道:“沈小姐,我說句實話,你想進體製,莊爺也可以直接給你安排,你別隻知道學習,有捷徑不走那不是傻子嗎?”
沈明月又幽幽睨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是傻子?”
鐵頭笑笑。
莫名有種雖然我書讀得沒你多但我比你懂社會的優越感。
“雖然我書沒你讀得多,但都是因為當年沒那條件,至於其他方麵嘛,我覺得更不比你差。”
沈明月點點頭,雙手環胸:“行,那我們玩個遊戲。”
“什麼遊戲?”
“互相給對方提一個問題,我答不出,給你五十塊,你答不出,給我一百塊。”
鐵頭撓撓頭,在思考。
沈明月歪著頭,笑吟吟的恭維:“大哥,你比我閱歷多嘛,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都小意思啦。”
這話戳中了鐵頭的癢處。
他在這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少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反正賭注也不高。
鐵頭的腰板挺直了些,下巴抬起:“行,玩就玩,但不能問課本上的,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你先吧。”
鐵頭想了想,一副老江湖的派頭,“京北這地界,要想整個會所,你得打點哪些人?從大到小,一個一個說。”
沈明月欲言又止。
心裏大致知道要打點哪些人,但為了避免絞盡腦汁去想,最後遺漏某一個後被否定,索性乾脆一點直接認輸。
反正她意也不在此,玩這遊戲基本沒考慮過自己能回答上。
老老實實從兜裡抽出一張五十的,遞過去。
鐵頭接過,嘴角翹得老高。
沈明月看著他得意的樣子,眉梢輕抬,說:“有一輛9路公交車,上來6個人,第二站上來4個人,下去5個,第三站上來7個,下去7個,第四站上來2個,下去1個,那麼請問……”
鐵頭坐嘴唇微動,默默算數後搶答:“還剩六個人。”
“不是讓你猜幾個人,問的是這9路公交車的司機姓什麼?”
鐵頭整個人愣住,眉頭擰成一團,嘴唇又動了動,這回不是在算數,是在試圖找出這個問題裡的陷阱。
過了好一會兒,他老老實實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剛收進去的五十,又添了張五十,湊成一百,遞過去。
沈明月接下後隨手揣兜裡。
“那司機姓什麼?”鐵頭問。
碎發被風吹起,拂過臉頰。
她歪了歪頭,笑容一點點漾開,從唇角到眉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眼睛裏映著天光,亮得不像話。
“我也不知道呀。”她說,聲音輕得像風,尾音淺淺上揚,“我又不認識那司機。”
鐵頭懵逼好一會兒,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去庭院裏坐了。
他一屁股坐在台階上,腦子裏翻來覆去隻有兩個念頭。
一是人確實挺好看的。
二是……
“操!”
全在繞彎子。
她根本就沒打算回答自己的問題,她問的問題更是連她自己都答不上來。
他想跟她比個智商與閱歷的高下,人家從頭到尾隻想著他那100塊。
所以她先輸50,接著收穫100,最後美滋滋凈賺50。
鐵頭後知後覺自己被耍了,又悶又氣又無奈,掏出手機翻到黑皮的號碼,撥通。
畢竟,以前黑皮接觸沈明月的機會最多。
黑皮的聲音懶洋洋地傳過來:“喂,大個頭,啥事?”
鐵頭聲音悶悶的,“我被沈明月坑了。”
安靜了一秒後,黑皮笑了。
那種毫不客氣的放聲大笑,如果反派笑聲有排名,鐵頭一定傾家蕩產的送黑皮上no.1。
“這很正常,你玩不過她的兄弟。”等到笑夠了,黑皮悠哉悠哉給了個總結語。
掛了電話,鐵頭開始懷疑人生。
這書讀得多,腦子能轉十八個彎嗷。
鐵頭剛把手機揣回兜裡,一個人快步走過來,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他臉色微微一變,轉身就往後麵去。
後麵有一棟小樓,二樓走廊盡頭有一間房,門口站著兩個人。
看見鐵頭過來,側身讓開。
鐵頭推門進去,房間裏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周曉玥坐在床邊,頭髮有點亂,眼眶紅紅的,看見他進來,猛地站起。
“你們什麼時候放我走?”
“等你主子來贖你那天。”
周曉玥的手指攥著被角,攥得指節發白。
這幾天一直沒什麼訊息,就算再蠢的人,心裏也隱約明白了什麼。
“如果他一直不來呢?”
“那你隻能自己給自己掙贖金了。”
周曉玥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扯出一個小心翼翼的笑,“我在房間裏待了好幾天了,太悶了,可以出去走走嗎?”
鐵頭冷嗤:“你不會以為能出這個房間,就能離開得了這裏吧?別想了,這是不可能的。”
周曉玥趕緊搖頭,辯解道:“我沒有這種想法,真的沒有,人一直待在一間房子裏會自閉的,關小黑屋是一種酷刑,你們也不想我精神出現問題吧?”
鐵頭想了想,確實也是。
周曉玥注意到他麵上那一點鬆動,心裏一跳。
屏住呼吸,等著。
“不行。”
周曉玥所期所想全被這兩個字打碎。
他說:“我們嫂子在這邊,你不能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