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也沒能成。
老貓敲門的聲音很急,話隔著門板傳入。
“莊爺,鍾老那邊遞了話,叫你過去一趟。”
莊臣看著那截細瘦的腕骨在她麵板下輕輕地跳,跳得很快。
“現在?”
“對,挺急的,二爺已經過去了。”
莊臣收回手,從她身側走過去。
門開,門關。
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著。
老貓緊跟著莊臣的步伐,說:“應該是昨晚上你和二爺的事,鍾老聽見風聲了。”
莊臣嘴角動了一下,很不耐煩:“一個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頭子,不好好修身養性,倒是對一些風吹草動在意得很。”
老貓的臉苦下來,“莊爺,這話可不能說……”
院子裏車已備好。
兩人前後腳上了車,沈明月目送那輛車駛出,消失在路的盡頭後,也打算離開。
可惜,沒成功。
被人攔下來了。
“沈小姐,沒有莊爺的命令,您還不能走。”
沈明月乖乖的笑著:“我知道,我就是想問問,我能先去上課嗎,上完課我再回來。”
男人想了想:“以前我們催債的時候,什麼藉口都聽過,上課這個藉口的含金量有點低,要不您換一個重一點的?”
“什麼比較重?”
“比如說什麼家裏長輩重病,見最後一麵啊之類的。”
“……”
對於自己,沈明月倒是無所謂,臉皮厚一點,什麼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轟的話都能說得出來。
但涉及到父母方麵,還是得避讖。
出不去,沈明月折返回客廳乾坐著。
手機震了一下。
劉揚發來的訊息:【鉑金瀚的人員重新大洗牌,之前為魯泰工作過的人全部清走,你過來瞧瞧?】
她回:【不來,有事。】
劉揚秒回:【什麼事,要不要幫忙?】
她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打字:【被關起來了。】
那邊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串問號。
她又補了一條:【開玩笑的,在等人。】
劉揚又發了幾條訊息,沈明月沒回,忽然覺得有點涼。
一個男人正指揮著幾個提著打掃工具的人進來。
“你們這溫度打得太低了,能升一點嗎?”她問。
男人點點頭:“可以的。”
隨後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那邊應了一聲。
沈明月道了謝,繼續窩在沙發上。
而那幾個提著打掃工具的人正蹲在地上,拿著抹布在擦地板。
很仔細。
她看了兩眼,沒在意,顧自低下頭玩遊戲。
過了十分鐘左右,一局遊戲結束,看見那幾個人還在擦。
可他們擦來擦去,隻擦那一小塊。
其他地方不帶多瞄一眼的,就隻盯著那一塊被翻來覆去地擦,抹布擰了又擰,水換了又換。
秉承著不懂就問的原則。
“那個……其他地方不擦一下嗎?”
那幾個人抬起頭,其中一個回答:“其他地方不歸我們管。”
“啊?”
“昨天這裏死了個不長眼的,雖然昨晚處理乾淨了,但我們今天還得再來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
也是問什麼答什麼了。
但沈明月寧願這些人多少遮掩含糊一點,不要說得那麼直白,現在搞得她都不敢一個人坐這邊。
總覺得涼颼颼的。
……
鍾老住在一條老巷子裏,外表看著不起眼,灰牆青瓦,門口兩棵槐樹,跟普通退休老頭兒的住處沒什麼兩樣。
車停在巷口,莊臣推門下來,老貓留在車上,沒敢跟進去。
顧言之先到一步,沒進去,在門口等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又移開。
穿過一條不長的迴廊,廊下掛著鳥籠,一隻畫眉在裏麵跳來跳去,沒人管它。
會客廳不大,佈置得簡單,紅木沙發,老式茶幾,牆上掛著一幅字。
鍾秉政坐在沙發上,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裝,頭髮全白了,梳得一絲不苟。
他麵前擺著一套茶具,水已經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聽見腳步聲,抬起眼看了兩人一眼。
“來了?”他說,嗓音是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坐。”
莊臣和顧言之各自坐下,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
鍾秉政沒管他們,低頭擺弄茶具。
燙杯,洗茶,沖泡。
茶湯倒出來,顏色清亮,帶著淡淡的香氣。
“嘗嘗,今年的新茶,朋友從武夷山帶回來的。”
莊臣端起來抿了一口,顧言之也一樣。
鍾秉政看向顧言之,明知故問道:“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莊臣的手指搭在茶杯上,沒動。
顧言之不言。
鍾秉政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笑了一下。
“年輕人火氣大,可以理解,但火氣大到動手,就有點不太像話了。”
“你們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但有些話,得說在前麵。”
“一個女人而已,值得你們這樣?”
室內很靜,兩人都沒說話。
鍾秉政眉心一豎,冷哼:“這傳出去好聽嗎?上麵的人怎麼看?底下的人怎麼想?窩裏鬥,真是有出息了!”
“昨晚的事,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今天,我給你們做個決斷,你們兩個,誰放?”
“我不放。”兩人異口同聲。
鍾秉政早就料到這個答案,從桌上拿起兩張紙條,丟在茶幾上。
“既然這樣,那就抽籤決定。”
紙條落在桌麵上,莊臣和顧言之都沒有去抽的打算。
鍾秉政的臉沉下來,慈和褪得乾乾淨淨,展現出底下積威多年的冷硬。
“怎麼,我這個老頭子說話不頂用了?”
莊臣看了顧言之一眼:“讓顧言之先抽。”
鍾秉政戲謔的笑:“先選的人有機會挑,後選的人可是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那隻能說,命該如此。”莊臣不以為然。
“那就顧言之你先來。”
顧言之猶豫了會兒,拿起左邊那張紙條。
展開,上麵寫著一個字。
放。
他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又一下,手指猛地收緊,骨節一根一根地凸起來,紙張在他掌心裏皺成一團。
似是要把那張紙條攥碎攥爛,攥成灰。
連帶著呼吸都重了,胸口起伏,又被他硬生生壓回去。
鍾秉政落下話:“行了,那就那樣吧,這兩日陪陪我這個老頭子,壓一壓你們的性子,矛盾可以有,但不能從內部裡產生。”
一語畢,鍾秉政起身離開,走之前叫上了顧言之,有話要私談。
莊臣等兩人離開,拿起茶幾上剩下的那張紙條,展開。
放。
不出所料。
他輕嗤了聲,把紙條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