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食堂裡人聲鼎沸,正是中午最熱鬧的時候。
周堯跟趙銘幾個人從門口進來。
他最近安分得很,天天在學校待著,課也老老實實上,飯也老老實實吃,搞得身邊朋友都以為他改性了。
“哎我說周少,你最近怎麼這麼乖?”
其中一個朋友一邊走一邊叨叨,“以前這個點你不是在外麵浪就是在家躺著,現在天天往學校食堂跑,吃食堂上癮了?”
周堯瞥他一眼:“你管得著嗎?”
“管不著管不著。”
那人嘻嘻哈哈的,“我就是好奇,你是不是被什麼事刺激到了,決定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周堯沒說話,視線在前麵的人群裡漫無目的地掃著。
旁邊另一個哥們插嘴:“人家堯哥這叫從良,懂不懂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含金量。”
“可拉倒吧。”
熟知所有內情的趙銘嗤了一聲,“他那叫從良?他那是被人甩了不敢出去浪。”
周堯腳步驟然一停,轉頭看趙銘,眼神有點危險。
趙銘連忙擺手:“開玩笑開玩笑,哥你繼續走。”
幾個人繼續往打飯視窗走,趙銘還在絮叨:“今天吃點什麼,最近紅燒肉和糖醋裏脊都吃膩味了,要不咱吃點清淡的,我看那邊有——”
周堯沒理他,掃過去的視線忽然移回,定住。
前麵不遠處,有兩個身影正站在打飯視窗前排隊。
一男一女,男的個子很高,穿一件深色外套,側臉線條幹凈利落。
女的穿著淺色衣服,頭髮綁成高馬尾,發梢輕盪,正偏頭和那個男的在說什麼。
周堯的舌尖抵了抵腮幫子。
俊男靚女實在是過於亮眼,一眼就中。
趙銘跟著愣了一下,旋即靠了一聲。
“那是不是沈學妹?旁邊那個男的是那天看見的……”
沒等話落,周堯已抬腳,往那邊那個方向去了。
趙銘和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連忙跟上。
午間正值飯點,每個視窗的隊伍都排得挺長。
周堯走過去,直接在那兩個人排著的視窗後麵長隊末尾站定。
沈明月沒注意身後。
正和秦硯說著什麼,聲音輕輕的,聽不清內容,偶爾笑一下,柔和的眉眼間儘是溫婉。
秦硯倒是感覺到什麼,側身回頭看了一眼。
對上週堯的目光,他挑了挑眉,沒說話,又轉回去了。
周堯的臉色沉了幾分。
隊伍往前挪得很慢。
前麵有個男生在視窗磨磨蹭蹭,挑了半天還沒選好。
周堯麵無表情的探腦袋往前瞅,高聲嚷道:“前麵的快點啊,媽的磨磨唧唧。”
前麵那個男生聞言心裏一股火,轉過身來,看見是他,不滿瞬間變成了一絲慌亂,默默轉回去,再不敢多耽擱,隨便指了個菜就端走了。
除此之外,陸續也有其他人回頭望了他一眼,全都忌諱莫深。
除了那兩人。
聊得還挺開心。
周堯臉色沉了又沉,等了幾秒,又催了一聲:“要說幾遍,前麵的能不能快點,眼瞎啊,沒看到後麵排著那麼長的隊?”
語氣態度都很不好,有種大少爺發脾氣前特有的不耐煩。
就周堯那種不怕天不怕,路過平白瞅他一巴掌,看不順眼降龍十八掌的性子,前麵排隊的好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默默脫離隊伍,換了個視窗,有人乾脆直接離開食堂。
惹不起,躲得起。
隊伍忽然空出了一截。
周堯前麵隔著兩三個人就是沈明月。
但她依然沒反應。
周堯繼續嚷:“前麵的——”
視窗前,沈明月正要接過阿姨遞來的第一份飯。
她聽見了。
那兩句催命一樣的話,以及那不耐煩到極點的語氣。
本來是不打算理會的,但再一再二,哪能再三?!
深吸一口氣,沈明月回頭怒聲道:“催什麼催,你最後一餐趕著投胎嗎?”
熱熱鬧鬧的食堂好似安靜了。
那種安靜是突然的,如同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筷子懸在半空,嘴巴忘了嚼,人獃滯在原地。
幾秒鐘的死寂之後,周遭陸續發出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發飄:“臥槽……”
他們看著周堯,又看著沈明月,腦子裏那根弦哢哢地轉。
周堯是什麼人?
京北周家的小少爺,沒人敢跟他大聲說話。
在學校裡更是橫行霸道,誰敢給他擺臉色?
現在。
沈明月就站在那兒,那點怒意清清楚楚。
可她不是被周堯甩了的前女友嗎?!
一個被甩的,不躲著走就算了,還敢當眾罵他?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開。
眾人眼神微妙,看好戲的多巴胺在這一秒分泌得淋漓盡致。
一個被甩的前女友,敢這麼跟大少爺說話,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控製不住的去幻想。
幻想著沈明月發現罵的人是周堯之後,臉色驟變,開始慌張道歉。
幻想著她痛哭流涕,當著所有人的麵求複合。
幻想著周堯脾氣大發,當場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點顏色看看。
不管哪種,都夠勁爆。
他們等著。
等著看戲。
可惜。
什麼都沒有發生。
視窗阿姨遞過來第二份飯,沈明月伸手接過,隨後偏頭跟旁邊那個男的說了一句什麼,那男的點點頭,同樣接過兩份。
兩個人端著托盤,從視窗前離開。
沒有變臉,沒有解釋,沒有求複合。
也沒有多看一眼。
周堯竟也沒多說什麼,沒有嗬斥沒有冷諷。
這和想像中的劇情不太一樣。
周遭那些等著看戲的目光,慢慢變成了疑惑,又慢慢變成了尷尬。
周堯憋著氣,感覺一團火在胸口燒。
卻又燒不出來,也發泄不了。
訕訕邁了一步,跟著前麵的隊伍往前走。
~
沈明月把飯放好,秦硯在她對麵坐下,看了一眼對麵空著的兩個位置。
“他們挺慢的。”他說。
沈明月也看了一眼:“不熟的地方,是這樣的。”
“你平時都來這個食堂?”
“嗯,離宿舍近。”
“味道還行?”
“比學五差點,比藝園強點。”
正閑聊著,兩道身影朝這邊走來。
葉海潮走在前麵,臉上帶著笑,一看就是那種到哪兒都能自來熟的型別。
劉揚跟在他後麵,手裏拿著幾瓶水。